第三十五章:《备战》
"滴答。"
雨水从城隍庙的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小坑。
沈长清坐在门槛上,定龙盘搁在膝头,龙形指针指向九个方向,微微颤动,像一条睡不安稳的蛇。
三天。
三天后,冬至,破九宫锁龙阵。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堪舆龙经》第二卷。羊皮卷轴,边角烧焦,是师傅留下的,也是老吴头从东北带来的。第一卷讲观气,第二卷讲阵法。阵法的核心,不是破,是寻。寻到阵眼,阵自破。
但九宫锁龙阵,有九个阵眼。
九个阵眼,连成一体,像一张网。破一个,另外八个会补。同时破九个,需要九个人,九件法器,九股气。
他只有六个。
还差三个。
"沈先生。"赵铁柱走过来,大刀插在地上,像一根烧火棍,"俺……俺寻思着……要不俺去叫人?"
"叫谁?"
"叫……叫天?"赵铁柱挠挠头,似懂非懂地笑了,露出两排大黄牙。
沈长清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闪就过。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天不用叫,"他说,"天看着。"
"看着?"
"看着我们怎么赢。"
他站起来,把定龙盘揣进怀里,走向城隍庙内。
庙内,顾青衣蹲在地上,用改良罗盘测着什么,指针在青石板上旋转,像一条被困住的蛇。他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上,他没推,只是皱着眉,像一团揉皱的纸。
"测出什么?"
"九个阵位,"顾青衣把一张图纸铺在青石板上,图纸是手画的,用西式的方法,标注了尺寸、角度、深度,像一张工程图纸,"分别在城隍庙、醉仙楼、城西义庄、城东码头、城南绸缎庄、城北军营、城中钟楼、郊外古墓,还有……"
他顿住,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还有哪?"
"还有中宫。"顾青衣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中宫不在地上,在地下。长沙城的地下,有一条暗河,暗河的源头,就是中宫。佐藤在暗河里,守着中宫。"
沈长清的手按在定龙盘上。
盘子在震动,龙形指针指向地下,剧烈颤动。
他看到城隍庙的地下,有一条暗河,河水是黑色的,像墨汁,散发着一股硫磺味。
暗河的尽头,有一个洞,洞里坐着一个人,穿黑色和服,上面绣着白色的樱花。
佐藤。
"中宫有佐藤守着,"沈长清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阵就活了。要破阵,要么杀了佐藤,要么让佐藤的气断掉。杀他不现实,那就让他的气断。"
"怎么断?"
"用龙气冲。"沈长清把定龙盘贴在胸口,"我的龙气,和佐藤的龙气,是同源的。两股气撞在一起,像两座山撞在一起,要么山碎,要么山合。碎了,佐藤死。合了,佐藤活。"
他顿了顿,看向顾青衣的眼睛。
"但我的龙气,不够。"他说,"用了三次龙气护体,凝了三次龙血,只剩三年阳寿。三年阳寿,换一股龙气,不够冲散佐藤的气。"
顾青衣的手在抖。
他看着沈长清,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个怪物,或者一个神仙。
"那怎么办?"
"借。"
"借?"
"借龙气。"沈长清把定龙盘举过头顶,龙形指针指向九个阵位,剧烈颤动,"九宫锁龙阵,锁的是龙脉的气。龙脉的气,被锁在九个阵位里。我破一个阵位,释放一股龙气。九股龙气,合在一起,就能冲散佐藤的气。"
他顿了顿,把定龙盘贴在顾青衣的胸口。
"但释放龙气,需要时间,"他说,"需要一个一个破,一个一个放。佐藤不会等,他会补阵。补一个,我放一个,他补一个,我放一个。永远放不完。"
"那怎么办?"
"同时放。"沈长清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九个人,同时破九个阵位,同时释放九股龙气。九股龙气,合在一起,像九条龙,同时冲向中宫,佐藤就来不及补。"
顾青衣看着他,看了很久。
"但只有六个人。"
"是。"
"还差三个。"
"是。"
沈长清转身,走向城隍庙门口。门口,林念卿坐在台阶上,笔记本搁在膝头,铅笔夹在耳朵上,碎掉的眼镜滑到鼻尖上,她没推。她的脸很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黑石子。
"念卿。"
"嗯?"
"你能守一个阵位吗?"
"我能。"林念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用笔。记者守阵位,不是用枪,是用真相。我把佐藤的罪行写下来,贴在山石上。真相在,正气在。正气在,煞气就不敢近。"
"不够。"沈长清摇头,"九宫锁龙阵,不是煞气,是龙气。龙气被锁,需要法器释放。笔是法器,但不够强。"
"那什么够强?"
"血。"沈长清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守护者的血。你的血里有正气,有真相,有龙脉的气。血写在山石上,比笔强,比法器强。"
林念卿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闪就过。但沈长清看到了,那笑容里有决然,有释然,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行。"她说,"我割腕。血写真相,贴在阵位上。够吗?"
"够了。"
"那还差两个。"
"是。"
沈长清转身,看向城隍庙的屋顶。屋顶上,站着一个人,穿灰色长衫,戴瓜皮帽,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
"马三爷?"
"不是。"那人从屋顶跳下来,像一颗被射出去的子弹,落在沈长清面前,"马三爷死了。我是桥墩。桥墩在,桥就能重建。桥重建了,龙脉通道就能打开。但桥墩,也能守阵位。"
他顿了顿,把两颗核桃放在沈长清手心里。
"我的气,"他说,"是马三爷的气,也是龙脉的气。我守一个阵位,释放一股龙气。够吗?"
"够了。"
"那还差一个。"
"是。"
沈长清转身,看向城隍庙的门口。门口,站着一个人,穿黑色雨衣,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沈长清知道是谁,他知道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你来了。"
"我来了。"雨衣下传来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你来守阵位?"
"是。"雨衣下的人抬起头,露出那张脸,确实是沈长清的脸,但眼神更冷,更阴,像一条藏在草丛里的蛇,"我是你的反面,你的影子,你的恐惧。你怕变成我,所以你不怕死。我不怕死,所以我来守阵位。死了,你就活。活了,你就赢。"
沈长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递过去。
"吃吗?"
"苦的。"
"嚼七遍。"
雨衣下的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闪就过。但沈长清看到了,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释然,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行。"他说,"我守。你赢。"
九个人,齐了。
沈长清,赵铁柱,周司令,老吴头,林念卿,顾青衣,桥墩,影子,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谁?"顾青衣问。
"师傅。"沈长清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沈半仙。他在富士山,卧底四十年。但他的气,还在。气在,人就在。人在,就能守阵位。"
他顿了顿,把定龙盘举过头顶。
"师傅,"他说,"弟子请您。请您守中宫。中宫有佐藤,佐藤有八品。您有四十年,四十年对八品,您赢。"
定龙盘在掌心震动,龙形指针指向东方,剧烈颤动。东方是富士山,是师傅,是龙脉的源头。
盘子上的龙纹,亮了的那块,突然暗了一下,然后又亮了,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是师傅。
师傅在回应。
"师傅答应了。"沈长清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九个人,九个阵位,同时破,同时放。冬至夜,子时,龙脉最弱的时候,也是最强的时候。弱到极限,就是强。强到极限,就是破。"
他转身,看向八个人。
"赵铁柱,你守城隍庙。周司令,你守醉仙楼。老吴头,你守城西义庄。林念卿,你守城东码头。顾青衣,你守城南绸缎庄。桥墩,你守城北军营。影子,你守城中钟楼。我,守郊外古墓。师傅,守中宫。"
他顿了顿,看向九个方向。
"冬至夜,子时,"他说,"同时破阵。破了,佐藤死。不破,我们死。没有第三种选择。"
八个人,同时点头。
像八棵被风吹弯的芦苇,同时挺直了腰。
沈长清转身,走向城隍庙外。雨还在下,雨水从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像一张张被风吹老的脸。
他站在雨中,定龙盘在掌心震动,龙形指针指向九个方向,剧烈颤动。
九个方向。
九个阵位。
九个死门。
也是九个生门。
"师傅,"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缕烟,"弟子准备好了。不是作为钥匙,不是作为锁,是作为人。作为您的徒弟,作为中国的相师,作为沈长清,准备好了。"
定龙盘在包袱里震动,龙形指针指向九个方向,剧烈颤动,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一条龙在怒吼。
但不是愤怒的吼。
是等待的吼。
【下章预告:中宫之谜——沈长清研究发现,九宫锁龙阵的中宫不是地点,是佐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