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牛大锤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有点像以前去图书馆翻旧书时的感觉？还是那种没人管的角落，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那种。”
“那是‘尘封’的味道。”谢知微淡淡地说道，“这里的空间因为长期处于‘失序’状态，时间流动变得极其缓慢，甚至停滞。外面的世界可能已经过了几十年，但这里的时间几乎没动过。所以才会留下这种陈旧的氣息。”
三人小心翼翼地跨过那道“水波”般的入口，进入了新的通道。这里的空间比之前的隧道要狭窄许多，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一些奇怪的凹槽，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深深的阴影。头顶上方没有任何光源，但不知为何，他们依然能看清脚下的路——那是一种柔和的、近乎透明的光晕，从地面下渗出来，照亮了前行的方向。
“这光……”沈青梧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发现那光晕似乎随着她的脚步在微微闪烁，“好像有点奇怪，我每走一步，光就会亮一点。”
“因为它在回应你的存在。”谢知微解释道，“这个通道的规则很简单：谁走得稳，谁就能获得光亮。如果你心里有杂念，或者动作不稳，光就会变暗，甚至消失。”
“哈？这算哪门子规矩？”牛大锤忍不住抱怨道，“那我岂不是得时刻保持心情平静，走路还得像猫一样轻手轻脚？这也太麻烦了吧！”
“你可以选择放弃。”谢知微头也不回地说道，“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如果你不想走，现在就可以回去。”
“别别别，我可不想当逃兵。”牛大锤赶紧挺直腰板，学着沈青梧的样子，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小心，生怕自己稍微用力过猛就把那微弱的光给弄灭了，“我看你们俩都这么淡定，我也不能掉链子啊。”
沈青梧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算你识相。要是你敢乱来，我就把你扔出去喂那些‘漏网之鱼’。”
小兽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三人，似乎在确认他们是否跟得上。它的动作轻盈而优雅，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没有破坏地面的平衡，也没有让光晕熄灭。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单调的石壁逐渐出现了一些奇异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未知的符号，在微光下若隐若现。它们并没有固定的形状，而是随着观察者的视角变化而不断重组，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这些是什么？”牛大锤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其中一道纹路，却被谢知微一把拦住。
“别碰。”谢知微低声警告道，“这些纹路是‘记忆碎片’的投影。虽然刚才说过没有‘记忆’相关的情节，但这并不是指完全不存在，而是指它们不属于任何特定的个体。它们更像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潜意识’，记录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却又无法被具体解读。”
“潜意识？”沈青梧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这些纹路是在告诉我们，这个地方以前发生了什么？”
“潜意识？”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指尖轻轻划过那道泛着幽蓝光泽的纹路，却并未真的触碰到实体，“听你这么一说，这地方倒像是个喝多了老酒、满嘴胡话的醉汉，把以前干过的荒唐事儿全画在墙上了。”
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帆布包勒得肩膀生疼，他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谢哥，青梧姐，咱们还是别研究这‘醉汉’了。刚才那‘守界失职’的小怪物说前面是‘仓库’，我这心里怎么总觉得……这仓库里堆的不是货，是‘人’呢？而且全是那种憋了一肚子坏水儿的人。”
谢知微没接话，只是眯起那双通幽眼，瞳孔深处仿佛有墨汁在缓缓流动。他手中的判官笔无意识地敲打着掌心，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在他眼里，眼前的隧道早已变了模样。那些原本只是光影错乱的纹路，此刻正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贪婪地窥视着他们三人一兽。
“不是人，”谢知微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念’。这里是个巨大的情绪垃圾场。那些恶念太浓，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突然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没有预兆，也没有风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轰隆——”
不是地震，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硬生生钻了出来。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差点把帆布包扔出去，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把不知哪来的“糯米粉”，撒手就是半袋。
然而，那粉末刚洒出去，就在半空中凝固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状雾气，不仅没起到驱邪作用，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更加浑浊。
“别浪费粮食了！”沈青梧娇叱一声，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原本妩媚的眼眸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她单手提起那把比她人还高的大镰刀，镰刃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妖气，与周围阴冷的色调格格不入。
只见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个扭曲的身影缓缓爬出。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身体像是一团不断融化的黑泥，上面时不时浮现出各种狰狞的人脸，有的哭嚎，有的狞笑，还有的在无声地嘶吼。最恐怖的是，那张张人脸的眼睛里，竟然都闪烁着一种极度渴望又极度疯狂的光芒。
“这是……灵媒失控后的产物？”谢知微眉头紧锁，迅速翻开了手中的《万鬼录》。书页无风自翻，最终停在一页满是朱砂批注的地方。
“不是失控，”谢知微冷冷地说道，眼神锐利如剑，“是被‘污染’了。这东西原本可能只是个普通的灵媒，或者是个试图沟通阴阳的普通人。但在这里，在这么多恶念的浸泡下，它的理智早就崩断了。现在，它就是一个只会吞噬和宣泄负面情绪的容器。”
那黑泥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猛地抬起头，无数张嘴巴同时张开，发出刺耳的尖啸：“杀……杀光……全都杀光……好饿……好饿啊……”
随着它的嘶吼，周围的墙壁开始渗出黑色的粘液，那些粘液汇聚成无数细小的触手，像是有生命一般向三人扑来。
“真他妈晦气！”沈青梧骂了一句，脚下的高跟鞋在地面上一蹬，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她手中的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那怪物的核心。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镰刀竟然没能砍断那黑泥，反而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缠住。那怪物身上的黑泥瞬间暴涨，将沈青梧整个人包裹其中。
“青梧姐！”牛大锤惊呼一声，想冲上去帮忙，却被谢知微一把拽住。
“别动，”谢知微低声道，“它在利用她的妖气做燃料。你越帮，它越强。”
沈青梧被困在黑泥中，脸色微微一变。她感觉体内的妖力正在被疯狂抽取，那股冰冷刺骨的感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让她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更可怕的是，脑海中突然涌入了一些不属于她的念头“杀了他……抢走他的笔……把他变成我的傀儡……”
这些念头如同毒蛇一般，在她心底疯狂滋长，试图侵蚀她的理智。
“该死……”沈青梧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暗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黑泥上，瞬间激起一阵剧烈的反应。她强忍着脑海中的混乱，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的妖力，对着黑泥内部就是一记重击。
“给我滚开！”
伴随着一声清啸，黑泥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轰然炸裂。沈青梧踉跄着退后几步，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甩了甩被黑泥沾染的裙摆，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和杀意。
“看来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脏。”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转头看向谢知微，“谢大记录员，这下有东西可以写了？”
谢知微没有理会她的调侃，手中的判官笔已经悬在了半空，笔尖凝聚着一团耀眼的金光。他看着那个重新聚拢的黑泥怪物，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即转为决绝。
“这怪物虽然可恨，但本质上也是个受害者。”谢知微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不过，既然它执迷不悟，那就只能让它彻底消散了。”
说完，他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写下一个大大的“镇”字。那字迹仿佛有千钧之重，带着浩然正气，直直地砸向黑泥怪物。
那金色的“镇”字落下，并未像预想中那般引发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激起漫天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