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没有秒针的滴答声,也没有日升月落的交替,只有那股淡淡的墨香,伴随着偶尔掠过的微风,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谢知微忽然睁开眼,看向那道墨迹门扉。原本半透明的门扉此刻已经完全凝实,上面浮现出几个清晰的古体大字:“归途·静候”。
“好了,”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外面的风停了,界门也开了。我们可以走了。”
“这么快?”牛大锤有些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我还没看够这些字呢。”
“看够了自然要离开。”谢知微微微一笑,率先向门扉走去,“毕竟,真正的路,还得靠自己的脚走出来。这‘墨境’能让我们休息,但不能让我们永远停留。”
“归途?静候”?
谢知微念着门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名字起得倒是文绉绉,听着像是什么高档会所的会员休息室。咱们进去看看,是不是真能‘静候’到什么好东西。”
沈青梧冷哼一声,手里的大镰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发出“嗖”的一声轻响,随即被她随手往身后一背。她那双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别贫嘴,再不走,我怕这墨迹干了把你粘在门上,到时候还得我拿剪刀给你剪下来。”
牛大锤则是一脸兴奋地搓着手,那个塞满杂物的帆布包在他背上晃荡:“嘿嘿,沈姐说得对!不过谢哥,你说这‘归途’会不会直接把我们扔回公司楼下?我这包里还装着半瓶二锅头呢,要是能带出去,今晚咱哥仨必须整两口!”
谢知微没理他,迈步跨过了那道墨色的门槛。
眼前的景象瞬间一变。原本深邃如墨的空间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扑扑的工地。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断气的老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尘土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四周堆满了废弃的钢筋、断裂的模板,还有几个被遗弃的混凝土搅拌车,锈迹斑斑地趴在地上,像是一群死去的巨兽。
“这就……回来了?”牛大锤四处张望,声音有些发颤,“怎么感觉比刚才那墨池子还阴森?这地方看着不像完工的工地,倒像是刚埋人的乱葬岗。”
“少废话,闭嘴观察。”谢知微压低声音,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微微眯起。在他眼中,这片看似荒凉的工地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黑气。那些废弃的建材上,隐约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雾,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嗯?”沈青梧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红唇微启,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冷了下来,“这里的‘东西’不太对劲。不是普通的脏东西,是那种……被情绪污染过的废料。”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块巨大的预制板从旁边的废墟中缓缓升起,紧接着,另一块、第三块……它们并没有按照重力法则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像是一个个扭曲的墓碑。
“卧槽!这是要搞什么行为艺术吗?”牛大锤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桃木剑,结果掏出来的却是一根荧光棒,“这……这不对啊!我的道具库怎么又失灵了?刚才明明还在的!”
“别掏了,那是你昨天吃剩的辣条包装纸!”沈青梧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牛大锤身前,手中的大镰刀横扫而出。
一道黑影从预制板的缝隙中窜出,直扑三人。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黑色的烟雾,却又有着人类扭曲的五官,嘴里发出“嘶嘶”的怪笑,仿佛是在模仿某种求救声,实则充满了恶意。
“幻象攻击?”谢知微眉头一皱,手中判官笔猛地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间划破昏暗的空气,精准地击中了那团黑影。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崩散成无数细小的黑点。但还没等三人松口气,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有的像穿着工装的幽灵,有的像断臂残肢的傀儡,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妈耶!这也太多了吧!”牛大锤吓得腿肚子转筋,一边往后退一边大喊,“谢哥!沈姐!快跑啊!这地方不对劲,肯定是有大妖在搞事情!”
“跑什么跑,越跑越乱。”沈青梧冷笑一声,脚下的高跟鞋在地面踩出清脆的声响,她整个人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在大镰刀的挥舞下,将冲上来的黑影一一斩碎。
“这些家伙……好像是被‘情绪垃圾场’里的怨气喂养大的。”谢知微一边挥笔记录,一边快速分析道,“它们不是实体,而是由恐惧、愤怒和绝望凝聚而成的灵体。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它们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
“那怎么办?难道要一直打下去?”牛大锤缩在沈青梧身后,手里终于摸出了一张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符纸,颤巍巍地贴在胸口,“谢哥,你这《万鬼录》能不能直接把这些鬼收了?或者给我画个护身符也行啊!”
“收不了,它们太弱,根本不够格进我的书里。”谢知微无奈地摇摇头,目光却紧紧盯着远处的一栋未完工的大楼,“而且,它们的源头不在这里。看那边,那栋楼才是关键。”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栋大楼的外墙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上面写着“幸福家园·二期”,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过。
“幸福家园?”沈青梧挑了挑眉,“听起来挺讽刺的。这种地方,通常都是建在死人堆上的。”
“不管它是什么,”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来了,就得把根拔掉。牛大锤,把你包里那个最亮眼的东西拿出来,照亮路。”
“最亮眼的?”牛大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巨大的红色气球,“是这个!上次去学校探险买的,说是能招好运,结果到现在都没用!”
“行,就它了。”谢知微点点头,“沈青梧,掩护他。牛大锤,把气球吹爆,制造一点光效,我们趁机冲过去。”
“啊?吹爆气球就能搞定?”牛大锤一脸懵逼。
“信不信由你,不想死就快点!”沈青梧不耐烦地催促道,手中的大镰刀再次蓄势待发。
牛大锤咬咬牙,深吸一口气,用力吹大了气球,然后狠狠一捏。
气球炸裂,发出一阵刺眼的红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黑影。那些黑影似乎被强光刺激,纷纷后退,发出阵阵哀鸣。
“就是现在!冲!”谢知微大喝一声,率先向那栋大楼奔去。
红光炸裂的瞬间,那些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黑影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嘶鸣,像是被泼了热油的蚁群,瞬间溃散。它们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扭曲盘旋,仿佛受惊的飞蛾,死死盯着那栋未完工的大楼。
谢知微没有给它们喘息的机会,脚步未停,径直冲向那座名为“幸福家园”的建筑。沈青梧紧随其后,大镰刀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将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几只低阶灵体拦腰斩断。牛大锤则像个受惊的鹌鹑,抱着那个已经瘪下去的气球皮,跌跌撞撞地跟在两人身后,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真成‘气球’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哎哟!”
他的话音未落,三人已经跨进了大楼的大门。
门内的景象与外面的工地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尘土飞扬,也没有钢筋林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走廊被拉得极长,两侧的墙壁上贴着早已褪色的壁纸,上面印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卡通图案——那是某种过时的、带着诡异笑容的太阳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像是腐烂的花朵发酵后的味道。
“这地方……安静得有点过分。”沈青梧收起了镰刀,警惕地环顾四周。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刚才那些东西像是被赶进笼子里的野兽,现在却像是睡着了。”
谢知微走到走廊中央,伸手轻轻抚摸着旁边的一根立柱。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但并非那种死物的冰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吸走体温的寒意。他低头看着地面,那里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上面没有脚印,只有一些奇怪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