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它们一直在模仿我们的战斗、我们的异能、我们的情绪。但现在,我们决定不再战斗。当对手面对一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甚至懒得动弹的目标时,它们的‘模仿系统’就会因为缺乏输入数据而陷入停滞。”
说完,谢知微真的坐了下来,双腿随意地交叠,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
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她收回镰刀,走到谢知微旁边,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角落坐下,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行吧,那就听你的。”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反正我也累了。大锤,把你那个破旧的电饭煲拿来,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如果那东西敢再来,我就把它当成烤串给烤了。”
“得嘞!”牛大锤见两位大佬都放松下来了,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那个破电饭煲,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兴致勃勃地准备煮点东西,“既然要歇着,那必须得有点仪式感。我这就给你们煮点‘特制’的泡面,加两根火腿肠,庆祝咱们成功击退……呃,那个‘烂泥怪’。”
夕阳的余晖透过巷子上方的缝隙洒下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里的风渐渐停了,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牛大锤摆弄电饭煲时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那种紧绷的杀伐之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慵懒与宁静。在这个充满诡异与未知的都市角落里,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等待着下一个未知的挑战,或者,仅仅是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谢知微微微睁开眼,看着天空中那一抹即将消逝的晚霞,心中默念:《万鬼录》中记载,万物皆有灵,亦有其性。既然这怪物喜欢模仿,那便让它去模仿这世间最平凡、最无趣的日常吧。毕竟,对于一心想要破坏的恶念来说,平淡,往往是最难跨越的鸿沟。
夕阳彻底沉下去,巷子里的阴影像打翻的墨汁一样晕染开来。牛大锤把那个不知从哪顺来的电饭煲盖子一掀,里面冒出一股热腾腾的白气,夹杂着泡面的香味,瞬间冲散了刚才那股子阴冷的死寂。
“呼……吓死爹了。”牛大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刚插好的电源线,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才那黑玩意儿要是再扑过来两下,我这身腱子肉估计得被它模仿成‘软脚虾’,到时候连跑路都跑不动。”
沈青梧正坐在一块废弃的石墩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暗红色的指甲在昏暗中闪着微光。她随手撩了一下那头如火焰般的长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就你?刚才吓得腿肚子转筋,要不是我那一镰刀划破了它的‘皮’,你早就成了那黑色物质的‘第二份样本’了。还软脚虾?我看你是‘软面条’吧。”
“哎哟喂,沈姐,您这嘴还是这么毒。”牛大锤一边往嘴里塞面,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招‘摆烂’战术真绝了。那黑东西想学我们打架,结果我们直接躺平,它愣是卡在中间,既不能打也不能不打,最后自己把自己给绕晕了,崩成一滩泥。”
谢知微收起手中的判官笔,指尖轻轻敲了敲《万鬼录》泛黄的书脊。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算计的脸上,此刻却没什么表情,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依旧平静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看到某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别高兴得太早。”谢知微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两人刚刚燃起的轻松情绪,“刚才那种‘蚀界’生物,本质上是恶念的具象化。它们模仿战斗,是因为战斗中有强烈的‘对抗’情绪。但我们刚才的‘放松’,其实是一种更高级的‘无视’。恶念最怕的不是强敌,而是‘无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突然锐利起来,盯着巷子深处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不过,这种‘无视’只能骗过一次。刚才那东西崩溃前,我分明感觉到一股更冷、更滑腻的东西顺着墙缝渗出来了。它在观察,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什么?”牛大锤嘴里的面条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四处张望,“还有东西?不是全灭了吗?”
“没全灭。”沈青梧也收起了笑容,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掌心,刀刃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妖异红光,“有些东西,是杀不死的,只会换种方式存在。比如……”
话音未落,巷口原本空荡荡的路灯突然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道黑影从路灯杆上缓缓滑落,像是一滴融化的沥青,无声无息地爬到了三人面前。
但这回,它没有模仿任何人的动作,也没有变成任何具体的怪物。它就那样悬在半空,扭曲着,仿佛一团有生命的烟雾,里面隐隐透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
“这是……新的?”牛大锤吓得手里的饭盒都掉了,声音都在抖,“这玩意儿怎么长得跟个发霉的抹布似的?”
“那是‘恶念滋生’。”谢知微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才那东西只是模仿者,而这个,是直接由周围残留的恐惧和恶意凝聚而成的‘杂碎’。它不需要模仿,因为它本身就是混乱。”
那团黑影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音不像人类,倒像是无数指甲刮擦玻璃的混合体。下一秒,它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朝着三人袭来!
“小心!”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如电,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起一阵腥风,将袭来的丝线斩断。那些断掉的丝线落地即燃,发出“嗤嗤”的声响。
“妈耶!这东西怎么切不断啊!”牛大锤抱头鼠窜,顺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护身符、辣椒水、甚至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发光小灯泡,胡乱挥舞着,“救命啊!谢哥,沈姐,快救我!”
“闭嘴,别乱动!”谢知微低喝一声,手中判官笔陡然亮起金光,笔尖在空中快速书写,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凭空浮现,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那些黑色的丝线笼罩其中。
“《万鬼录》·镇魂符!”谢知微手腕一抖,符文骤然收缩,那些黑色丝线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开始疯狂挣扎。
然而,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竟然试图逃离。它化作一道流光,沿着墙壁飞速向巷子深处逃窜,速度之快,竟似御剑般轻盈。
“想跑?”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只离弦的红狐,瞬间腾空而起,大镰刀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追那道黑影而去,“老娘还没玩够呢!”
“等等我啊!”牛大锤见势不妙,也顾不上害怕了,从包里摸出一个自制的简易滑翔翼,大喊一声,“为了流量!拼了!”
虽然动作滑稽得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但他好歹也跟着飞了起来,只不过方向完全偏了,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沈青梧那一镰刀斩空,红芒在夜色中拖出几道残影。那团黑影见势不妙,竟像是一滴落入水面的油渍,瞬间“滑”进了旁边一堵爬满枯藤的断墙缝隙里,连个回响都没留下。
“啧,跑得倒快。”沈青梧落地时脚尖轻点,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尘,她收刀回鞘,眉头微蹙,“这玩意儿有点邪门,刚才明明被我切断了联系,怎么还能像泥鳅一样溜走?”
谢知微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指尖那支判官笔的光芒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那副灰扑扑的模样。他看着沈青梧,语气平淡:“别追了。这种‘杂碎’一旦钻入死物或阴影深处,强行追击只会打草惊蛇,让它彻底融入环境。现在它散了,一时半会儿聚不起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它走了?”牛大锤此时正从垃圾桶里探出头来,头发上挂着一片不知名的烂菜叶,狼狈不堪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谢哥,沈姐,咱们刚才不是刚吃完泡面吗?能不能先歇口气?我这腿肚子还在转筋呢,刚才那滑翔翼差点把我魂都吓飞了。”
“确实该歇歇了。”谢知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巷子里的风似乎小了些,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感随着黑影的消散也淡去了不少,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焦糊味和牛大锤手里那碗早已凉透的泡面香气。
三人慢慢聚拢到巷子中央那块废弃的石墩旁。沈青梧随手将大镰刀扛在肩上,原本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微微眯起,不再带着杀意,反而多了几分百无聊赖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