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那东西跑了，那就当是给这破地方添了点乱子。”沈青梧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只是用牙轻轻咬着滤嘴，“刚才那股恶念虽然散了，但这周围的气场还是不对劲。谢知微，你刚才说它是‘恶念滋生’，那它是不是意味着……这附近还有更脏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不一定。”谢知微走到石墩另一侧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万鬼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上的纹路，“刚才那东西之所以能逃，是因为它还没完全成型。它只是恐惧和恶意在混乱中的投影，只要没人继续往里面‘加料’，它就会像潮水退去一样自然消散。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要不要继续往巷子里走。”

牛大锤一听这话，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劫后余生笑容瞬间垮掉：“走走走！绝对不走了！这破地方阴森森的，连个像样的出口都没有，再往里走指不定撞上什么‘发霉抹布’升级版。我看啊，咱们就在这儿守株待兔，等天亮了再说。”

“行吧，听你的。”沈青梧撇了撇嘴，终于从烟盒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了她半边脸。她没点火，只是借着那点微弱的火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夕阳彻底沉没后，夜色如墨，但在这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却有一种奇异的静谧。路灯依旧在头顶滋滋作响，偶尔闪烁一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声音凄厉却并不显得恐怖，反倒衬得这角落更加安宁。

“其实……”谢知微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眼神有些飘忽，“刚才那黑影逃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疲惫？”牛大锤愣了一下，嘴里嚼着那块发硬的饼干，“你是说，那玩意儿也有‘班味儿’？加班加多了累成这样？”

“差不多吧。”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他少有的轻松时刻，“它是由无数负面情绪堆积而成的，就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垃圾堆，每天都在承受着路人的嫌弃、唾弃和无视。时间久了，连它自己都觉得累了，所以才会选择逃避。它不想打架，也不想模仿谁，它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睡一觉。”

沈青梧闻言，动作顿了顿，手中的打火机在风中晃了晃：“照你这么说，这东西还挺可怜的？要是真能理解它的‘疲惫’，说不定不用动手就能把它超度了？”

“没那么简单。”谢知微摇了摇头，重新翻开《万鬼录》，“情绪是可以传染的。如果我们过度共情，反而会被那些负面情绪同化。刚才我们之所以能活下来，靠的不是理解，而是‘无视’。只有当我们觉得它毫无意义，它才会失去力量。”

“原来如此。”牛大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又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谢哥，你这理论听着挺玄乎，但我总觉得，咱们仨凑一块儿，本身就挺有‘意义’的。你看，一个力大无穷的壮汉，一个手刃群魔的女侠，还有一个算无遗策的神棍，这配置要是放在电视上，肯定收视率爆表。可惜啊，咱们只能在这种阴暗角落里吃泡面。”

“闭嘴吧你。”沈青梧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在牛大锤脑门上弹了一下，“就你还神棍？刚才那个滑翔翼是你自己做的吧？要不是我那一镰刀逼退了黑影，你现在估计已经成了垃圾桶里的‘腌制品’了。”

“哎哟喂，沈姐您饶了我吧！”牛大锤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缩成一团，“我这都是为了配合剧情，为了增加戏剧张力嘛。再说了，要不是我最后那一摔，把那黑影引到垃圾桶那边，它早就追上来了。”

“行了，别贫了。”谢知微合上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既然暂时安全，那就休息一会儿。今晚这巷子风大，咱们得轮流守夜。沈青梧，你先睡两个时辰，然后换牛大锤，我负责最后一段。”

“凭什么我先睡？”牛大锤抗议道，“我可是刚才最累的那个！我的滑翔翼都摔坏了！”

“因为你是最吵的。”沈青梧翻了个白眼，直接盘腿坐在石墩上，闭上了眼睛，“再吵我就把你扔进垃圾桶里陪那团黑布条。”

牛大锤顿时噤声，乖乖地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墙角蹲下，抱着膝盖，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黑暗。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风声似乎也温柔了许多。远处的城市灯火隐约可见，隔着层层叠叠的建筑，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三人围坐在这方寸之地，没有言语，只有偶尔传来的呼吸声和远处流浪猫的脚步声。

楼顶的风比巷子里更硬，像把钝刀子刮过皮肤。

谢知微没睡，他盘腿坐在水塔阴影里，手里那支判官笔正百无聊赖地在《万鬼录》的封皮上画着圈。那本子此刻安静得像块砖头，连半点“恶念”的波动都听不见。刚才那只蚀界生物留下的“杂碎”虽然被击退，但那种如影随形的疲惫感却像是粘在衣服上的湿苔藓，怎么搓都搓不掉。

“喂，谢记。”沈青梧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和沙哑，“你那双‘通幽眼’是不是该眨巴两下了？再这么盯着虚空看，小心眼珠子长进脑子里去。”

谢知微眼皮都没抬，嘴角扯出一丝惯有的油滑笑意：“沈大妖女，我这叫‘深度思考’。再说了，我这是在确认咱们头顶的这片天，到底还是不是蓝色的。”

“废话。”沈青梧伸了个懒腰，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高跟鞋尖轻轻点着水泥地，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天要是蓝的，咱们还能在这儿吹风？赶紧的，换班了。牛大锤那货已经快把自己吓尿了，我得去听听他梦里有没有哭爹喊娘。”

她站起身，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乱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走到牛大锤身边，蹲下身子，那张妩媚的脸凑到对方眼前，红指甲轻轻戳了戳牛大锤鼓囊囊的帆布包。

“醒醒，博主大人。你的‘专业设备’好像要过期了。”

牛大锤猛地一激灵，手里的保温杯差点飞出去，里面泡着的枸杞撒了一地。“卧槽！有鬼！有鬼啊！”他尖叫一声，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成一团，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沈青梧身后那片虚无的空气。

沈青梧翻了个白眼，直接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看什么看？那是我的影子！再叫，我就把你塞进我的镰刀鞘里当抹布！”

“别别别……”牛大锤瞬间怂了，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护身符，往自己脑门上贴，“这玩意儿是我昨天在路边摊买的，说是能辟邪，结果刚才那只黑布条冲过来的时候，它直接化成了灰……”

“那是‘辟邪符’吗？”谢知微终于插嘴了，他慢悠悠地走过来，用判官笔敲了敲牛大锤的额头，“那是‘喜糖纸’吧？上面还印着‘百年好合’四个大字呢。”

“我……我当时太慌了，没看清包装！”牛大锤委屈巴巴地辩解，眼泪都快出来了，“谢哥，咱们能不能别折腾了？这地方邪门得很，我刚才感觉周围的东西都在看我，眼神特别阴冷，就像……就像是被一群没穿衣服的僵尸围观了一样！”

“僵尸穿不穿衣服关你什么事？”沈青梧嗤笑一声，随手一挥，手中的大镰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寒光一闪而逝，却什么也没砍中，“行了，你去守第一班。记住，别乱跑，别乱摸，更别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你要是敢睡着，我就把你扔下去喂楼下的流浪猫。”

牛大锤苦着脸，抱着那个空荡荡的帆布包，一步三回头地挪到了水塔的另一侧。他刚坐下，就听见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嗒、嗒、嗒……”

声音很轻，却很有节奏，像是有人在楼顶边缘踱步。

谢知微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蓝的光芒。他的通幽眼在这一刻彻底洞穿了虚妄，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样。

原本漆黑的夜空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无数扭曲的人脸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而那些“人”，竟然都穿着和牛大锤一样的工装，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正一步步向这边逼近。

“不对劲。”谢知微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不是幻觉，是‘幻境迷踪’。有人在我们周围布了局，而且……目标是我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