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沈青梧也警觉起来，大镰刀横在身前，红色的指甲微微张开，露出锋利的尖端，“难道是之前那只蚀界生物的同类？”

“不，没那么简单。”谢知微指了指牛大锤的方向，“你看他。”

此时的牛大锤正坐在角落里，一脸茫然地看着前方。在他的视野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正对着空气傻笑，嘴里还念叨着：“嘿嘿，今天运气真好，居然遇到这么漂亮的姐姐……”

“他在跟谁说话？”沈青梧皱眉。

“跟那个‘东西’。”谢知微眯起眼睛，手中的判官笔已经蓄势待发，“他在无意识中被拉进了一个独立的幻境里，而且……他好像把那个东西当成了自己的粉丝。”

话音未落，牛大锤突然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夸张的兴奋表情，对着空气大声喊道：“哇！你是来给我打榜的吗？我是全网最火的探险博主，你可以关注我哦！只要点个关注，我就送你一套限量版周边！”

沈青梧忍不住笑出了声，但随即又警惕地看向四周：“这小子真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鬼附体了？”

“都不是。”谢知微叹了口气，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牛大锤面前，判官笔直指他的眉心，“他是被‘身份暴露’给坑了。那个东西在模仿他的恐惧，但他现在太兴奋了，反而把恐惧转化成了某种……荒谬的互动。”

“什么意思？”沈青梧不解。

“意思就是，”谢知微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那个东西在试图通过‘扮演’牛大锤喜欢的角色，来瓦解我们的防线。它想让我们以为这只是个玩笑，然后趁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口吞掉我们。”

就在这时，牛大锤突然停住了动作，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变得空洞而惊恐。他看着谢知微，声音颤抖地说：“谢哥……我好像……看见你了。但是……你的脸……怎么变成了一张白纸？”

谢知微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双手和半张脸正在迅速褪色，变成了一片惨白，没有任何特征。

“糟了！”沈青梧脸色一变，“它在改写我们的存在！它想让我们变成‘空白’，变成这个城市里的透明人！”

“别慌！”谢知微大喊一声，手中判官笔猛地挥出，一道金光瞬间划破黑暗，直刺向虚空中的某个点，“既然你想玩角色扮演，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记录者’！”

随着判官笔的落下，整个楼顶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那些扭曲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叫，云层后的黑暗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后面真实的星空。

“出来吧！”谢知微怒吼道，“别躲在背后装神弄鬼！有本事正面跟我单挑！”

风突然大了，吹得三人衣角猎猎作响。在那片扭曲的虚空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牛大锤，时而像沈青梧，最后定格成了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

“嘿嘿，”那个保安模样的东西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你们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吗？”

沈青梧冷笑一声，大镰刀再次举起：“不管你是谁，今晚都得给我滚蛋！”

“等等！”谢知微突然拦住了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看它的脚。”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那个保安模样的东西，脚下并没有踩在地面上，而是悬浮在半空中。而且，它的鞋底……竟然是透明的。

“它不是实体。”谢知微喃喃自语，“它是靠‘情绪’维持存在的。只要我们还感到恐惧，它就会越强。但如果……我们不再害怕呢？”

“那你打算怎么做？”沈青梧挑眉。

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辣条，撕开包装，递给了那个保安模样的东西：“来，吃口辣的，降降温。咱们聊聊天，别总搞这种恐怖电影那一套，多没劲。”

保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种反应。它犹豫了一下，伸出透明的手，接过了辣条。

“味道不错。”谢知微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其实，我也挺好奇的。你这能力，是用来干嘛的？专门吓唬游客吗？要不要我给你写个差评，挂在《万鬼录》上？”

保安的动作明显停滞了，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甚至……还有一丝委屈。

“原来……你也怕被记录吗？”保安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当然怕。”谢知微耸耸肩，“毕竟，我可是要写进书里的。要是你表现不好，我可要把你写得像个笑话。”

沈青梧和牛大锤面面相觑，完全看不懂这两人在玩什么花样。但奇怪的是，随着谢知微的话音落下，那个保安模样的东西身上的黑色雾气竟然开始消散，它的形态也变得稳定起来，不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扭曲模样。

“看来，”谢知微拍了拍手，一脸轻松，“有时候，比打架更好的办法，是聊天。”

“切，少来这套。”沈青梧虽然嘴上嫌弃，但手中的大镰刀却缓缓收了起来，“不过，这家伙好像真的被你说服了。”

风势渐渐弱了下来，原本那种要把人骨头都吹散的凛冽感，此刻变成了带着些许凉意的轻拂。楼顶的黑暗不再像刚才那样张牙舞爪，而是收敛了锋芒，变成了一种沉静的墨色，将三人笼罩其中。

那个保安模样的东西并没有立刻消失，它依旧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只是那层原本翻涌的黑色雾气已经散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模糊却不再狰狞的轮廓。它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包被谢知微咬了一口的辣条，透明的手指轻轻捏着包装袋的一角，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小心翼翼。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吓人的。”保安的声音不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一丝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沙沙质感，“这栋楼里太安静了。太安静的时候，声音就会自己跑出来，然后……我就跟着那些声音，学着它们的样子，想让人听见点动静。”

谢知微盘腿坐回地上，把剩下的半包辣条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漫不经心：“所以你是觉得，只要够吓人，就能证明你存在？这逻辑有点清奇啊。照这么说，咱们这帮搞灵异调查的，岂不是天天都得给你发工资？”

“工资？”保安似乎对这个词很陌生，它歪了歪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我不需要钱。我只是……不想被遗忘。以前有人在这里待过很久，后来他们走了，这里就只剩下回声。我想留住点什么，哪怕是用这种吓人的方式。”

沈青梧挑了挑眉，大镰刀彻底收进了袖口，她双手抱胸，靠在身后的水塔上，语气里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玩味：“留点什么？用‘幻境迷踪’把活人拉进去当观众？你这手段也太原始了点，现在的鬼怪都讲究个‘用户体验’，你这属于强行推销。”

“体验……”保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脚下的透明鞋底似乎与空气产生了某种共鸣，发出细微的嗡鸣，“原来你们管这个叫体验吗？我以为……这是交流。”

牛大锤此时也终于从最初的惊恐中缓过神来。他缩在水塔的另一侧，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帆布包，眼神里还残留着后怕，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一幕的困惑。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试探性地问道：“那个……大哥，既然你不吃人，也不杀人，那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让我看见我爸妈的脸变成白纸？我刚才真的快吓尿了。”

保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原本悬浮的身体缓缓下降，直到双脚重新触碰到水泥地面——虽然依然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抱歉，”它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最真实的样子。可是……你们看起来太‘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所以我才想把你们变空一点，好让我也能装进去一点。”

“满到溢出来？”谢知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合着你这不是什么高级厉鬼，就是个缺乏安全感的‘情绪收集器’？专门吸收周围过剩的情绪，结果因为消化不良，反而把自己撑变形了？”

保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谢知微的话。过了许久，它才轻轻点了点头：“差不多吧。这座城市里的人，总是忙着赶路，忙着说话，忙着展示自己。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听风的声音，或者看看云的形状。我就想……如果大家都安静下来，是不是就能看见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