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找错地方了。”沈青梧忍不住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我们三个,一个是记录者,一个是斩鬼人,还有一个是……嗯,算是个倒霉蛋。我们从来都不擅长‘安静’。不过嘛,既然你只是想找人聊天,那今晚的时间还长,你可以慢慢说。”
谢知微从口袋里掏出那本《万鬼录》,随手翻了翻,发现封皮上的字迹正在缓慢地变化。原本漆黑的页面上,隐约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字:“情绪收集者·编号0927,状态:稳定”。
“看来,”谢知微合上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的‘恶念’等级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有点可爱。只要你不再乱改别人的脸,不把人当成纸片人,以后这片区域,你就归我管了。”
“归你管?”保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它第一次露出类似期待的神情,“那我……可以加入你们吗?我也想听听故事,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不用那么害怕,也不用那么扭曲。”
“加入?”沈青梧饶有兴致地凑近了些,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加入我们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要去的地方,比这楼顶还要黑;要对付的东西,比你这保安更凶残。你确定你能跟上节奏?”
保安犹豫了一下,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能不能跟上。但我至少知道,比起独自在这里对着空气发呆,和你们一起走,哪怕只是听听故事,也比什么都强。”
夜风再次吹起,这次不再是那种割皮肤的锐利寒风,而是一股带着淡淡水汽的温柔气流。楼顶的灯光忽明忽暗,仿佛也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对话伴奏。
“行了,”谢知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道柔和的光晕瞬间笼罩了三人和那个保安,“既然达成了共识,那就先休息会儿。牛大锤,你去守第二班,这次不许再对着空气喊打榜了。”
“啊?为什么是我?”牛大锤抗议道。
“因为你刚才笑得最大声,说明你心态最稳。”谢知微指了指保安的方向,“而且,这家伙现在好像挺喜欢你的。你就负责给它讲几个笑话,把它哄开心了,咱们明天才能走得顺溜。”
牛大锤一脸懵逼地看向保安,只见那个保安正用一种极其专注的眼神盯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精彩的故事开头。
“好吧……”牛大锤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比划起来,“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们讲讲上次在废弃医院遇到的那个……”
随着牛大锤断断续续的讲述声响起,沈青梧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平稳。谢知微则坐在一旁,一边看着《万鬼录》上的字迹变化,一边时不时地插上几句调侃。
那个保安静静地站在他们中间,不再悬浮,也不再扭曲。它偶尔会发出几声低低的回应,像是在认真倾听,又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些复杂的人类情感。
夜色渐深,楼顶的风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几人轻微的交谈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车流声。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竟变得出奇地和谐。
“对了,”谢知微突然开口,打破了片刻的宁静,“既然你叫0927,那你有名字吗?”
保安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遥远的片段。过了许久,它轻声说道:“以前……有人叫我‘阿默’。他说,因为我总是默默地看着大家。”
“阿默?”沈青梧睁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这名字倒是挺符合你的气质。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阿默……”谢知微喃喃自语,随后在《万鬼录》上轻轻点了两下,一行新的文字悄然浮现:“阿默,情绪收集者,现暂编入小队,职责:观察与记录。”
风卷着楼顶的尘土,在四人之间打了个转。
“行吧,阿默。”谢知微合上那本泛着幽光的《万鬼录》,随手往怀里一揣,那双通幽眼扫了一圈四周,“名字是有了,但这‘情绪收集者’的活儿可不能停。刚才那一波幻境迷踪虽然把保安大爷骗得团团转,但你也感觉到了,这楼里的‘东西’还没走远。”
沈青梧懒洋洋地靠在生锈的铁皮通风口上,手里的大镰刀随意地挽了个花,红色的指甲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就是,那股子阴气像是被搅浑的水,看着散了,其实底下全是泥潭。刚才阿默那招‘幻境迷踪’倒是挺有意思,就是把人的注意力全抓过去,让人忘了自己该怕什么。不过嘛……”她斜睨了一眼阿默,“你以后少玩这种把戏,小心把自己玩进去了,到时候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阿默——或者说那个曾经被称为0927的保安灵体,此刻正飘在半空,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蓝色,看起来有些局促:“我知道错了。以前我觉得只要大家不记得我,我就安全。现在……我现在有点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了点什么重要的东西。”
“缺的是脑子。”牛大锤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他那比脸还大的帆布包里掏东西。他今天穿得像个准备去野外露营的探险家,脖子上挂着一堆不知名的护身符,手里还捏着一个滋滋作响的扩音器。
“别贫了!”谢知微瞪了他一眼,随即压低声音,“大锤,把你包里那个‘镇魂铃’拿出来。不是用来震鬼的,是用来听响的。咱们得搞清楚,这楼里到底藏了个什么玩意儿,能让阿默那种级别的‘情绪收集者’都感到不安。”
牛大锤“哎哟”一声,赶紧从包里翻出一个铜铃铛,上面缠着几根红绳,看起来有点年头了。“谢哥,您放心!这可是我上次在城南一个废弃庙宇里淘来的,据说是唐代高僧用过的……呃,虽然卖家说是真的,但我看这锈迹斑斑的样子,像是隔壁王大爷家锅底的灰刷下来的。”
“闭嘴,摇它。”沈青梧没好气地打断道,随后脚尖一点,整个人轻盈地跃到了更高的水箱旁,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天台,“谢知微,你那通幽眼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对劲?比如,谁在盯着我们?”
谢知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墨汁晕开,原本漆黑的夜空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层层叠叠的灰暗色块。他的目光穿过水泥墙,穿透了空气,最终定格在天台角落的一堆废旧杂物上。
“在那儿。”谢知微指了指一堆破旧的纸箱和断裂的钢筋后面,“有个小家伙,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它的味道很特别,像是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某种……甜味。”
“甜味?”牛大锤手里的铃铛差点掉地上,“那是糖葫芦的味道吗?不对,那是……那是腐烂的橘子皮味儿?”
“是‘怨’的味道,被某种东西包裹住了。”谢知微解释道,同时从腰间抽出了那支判官笔,“阿默,你能感觉到它在想什么吗?”
阿默点了点头,蓝色的身影缓缓飘向那堆杂物。突然,一阵尖锐的啸叫声从纸箱后传来,紧接着,一只只有巴掌大小、浑身长满黑色绒毛的小怪物猛地窜了出来。它长着四只眼睛,其中两只还在不停地转动,嘴里喷出一股黑烟,直冲阿默的面门而去。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往后一跳,手里的扩音器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别慌!”沈青梧娇喝一声,手中大镰刀一挥,一道赤红色的弧光闪过,直接将那只小怪物的攻击挡了回去。她眉头微皱,“这东西有点邪门,身上带着‘食梦’的印记。看来刚才阿默制造的幻境,把它给引出来了。”
那小怪物落地后,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歪着头,用那四只眼睛死死盯着阿默,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委屈。
“它在哭。”阿默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小怪物的头顶,“它在害怕,因为它觉得自己的‘梦’被偷走了。”
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轻轻一点,一行金色的符文瞬间浮现:“看来,这楼里不仅有鬼,还有灵宠?或者是某种被遗弃的‘梦魇兽’?”
“谢哥,你这书还能当宠物手册用?”牛大锤凑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万鬼录》。
“当然,万物皆有灵,记录在案,便是缘分。”谢知微淡淡道,随即看向阿默,“阿默,既然它是冲着你的‘幻境’来的,那你试试能不能安抚它?别再用那些吓人的招数了,这次换个温柔点的。”
阿默深吸一口气,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暖光,原本有些颤抖的身体逐渐稳定下来。他轻声细语地对那只小怪物说道:“别怕,我是阿默,以后我会保护你的梦境,不会再有人偷走你的快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