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盘腿坐在积满灰尘的通风管道旁,手里那支判官笔正被他在指尖转得飞快,笔尖偶尔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芒,像是在给这死气沉沉的楼顶“抛光”。
“我说,”沈青梧倚在一根断裂的钢筋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姿势?坐在这儿跟个守墓人似的,万一上面掉块砖下来,我这身新裙子可赔不起。”
“放心,”谢知微眼皮都没抬,嘴角挂着那副惯有的油滑笑意,“我刚才用‘通幽眼’扫了一圈,这楼顶上除了几只路过的野猫和一只想偷吃供品的孤魂,连只苍蝇都飞不上来。倒是你,青梧,你那尾巴藏好了没?刚才阿默差点以为那是条红围巾。”
“去你的!”沈青梧脸颊微红,伸手就要去够腰间的大镰刀,却被谢知微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再乱说,把你那《万鬼录》里的名字划掉,让你变成无业游民。”
旁边的牛大锤正蹲在角落,手里摆弄着他那个塞得乱七八糟的帆布包,嘴里还念念有词:“奇怪了,刚才明明感觉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怎么现在风一吹,反而觉得有点……清爽?不对,是有点冷飕飕的透心凉。哎,你们说,那只织梦蛛会不会其实是个‘情绪清洁工’,专门把坏心情打包带走,留下好天气?”
“闭嘴吧你。”沈青梧翻了个白眼,“再废话,我就把你扔下去喂蚊子。”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地毯上的小梦魇兽突然炸了毛。它原本五彩斑斓的光点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身体像受惊的刺猬一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怎么回事?”阿默立刻警觉起来,伸手想去安抚小家伙。
“别动。”谢知微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判官笔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直指楼顶中央那片空荡荡的阴影处,“有东西上来了。不是楼里的,是外面的。”
三人一妖瞬间紧绷神经。
只见那阴影处,并没有出现什么张牙舞爪的恶鬼,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怪物。相反,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人影,正慢悠悠地从虚空中“挤”了出来。这人影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寒酸,脚上还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
“哟,这么多人开茶话会呢?”灰衣人挠了挠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我是路过这儿捡漏的,听说这栋楼里有个‘情绪回收站’,我就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捡点现成的‘开心果’或者‘伤心药’卖个好价钱。”
“你是哪来的野路子?”沈青梧眯起眼睛,大镰刀微微抬起,镰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敢闯我的地盘,胆子不小啊。”
“误会,误会。”灰衣人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叫老鬼,是个专门帮人处理‘多余魂魄’的中间商。你看,你们把这楼里的‘情绪’都清理干净了,剩下的那些游离在空中的残魂,要是没人管,迟早会变成真正的厉鬼,到时候你们这些大神仙也头疼。不如这样,我帮你们把这些残魂收走,你们给我点‘辛苦费’,比如……分我半瓶那小梦魇兽吐出来的光点?”
“光点你也敢要?”牛大锤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帆布包往身后一藏,“那可是高级货!你这穷酸样,怕是连瓶子都买不起!”
“嘿,小伙子,说话别这么难听。”老鬼撇撇嘴,突然身形一晃,整个人竟然直接飘了起来,双脚离地三寸,“既然你们不乐意,那我就自己收了。反正这玩意儿我也能炼成‘定神香’,拿去换几个铜板也是好的。”
话音未落,老鬼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黑烟,直扑向正在发光的小梦魇兽。
“找死!”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如电,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镰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直取老鬼的咽喉。
然而,就在镰刀即将触碰到老鬼的瞬间,老鬼的身体却像水波一样散开,镰刀直接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砍在了他身后的空气墙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反应挺快嘛,狐狸精。”老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戏谑,“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伤到我?我可是专门靠‘虚实转换’混饭吃的,物理攻击对我没用。”
“那就试试法术!”谢知微冷哼一声,手中判官笔凌空一点,口中低喝,“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封!”
一道金色的符咒凭空浮现,迅速变大,像一张巨大的网罩向老鬼。
“哼,雕虫小技!”老鬼不屑地嗤笑一声,身形再次扭曲,试图从符咒的缝隙中钻出去。
可就在这一瞬,一直躲在阿默身后的牛大锤突然大喊一声:“等等!我有办法!”
只见牛大锤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的竟然是……几根烤肠?
“这是啥?”沈青梧愣住了。
“这是‘灵魂诱惑’!”牛大锤一脸严肃,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烤肠而是绝世神兵,“老鬼这种贪财的家伙,最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看我的!”
说完,牛大锤猛地将烤肠往空中一抛,同时嘴里还念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咒语:“天灵灵,地灵灵,美味烤肠显神灵,吃了我的肠,你就别想跑!”
那几根烤肠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精准地落在了老鬼面前。
老鬼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双原本充满算计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眼。
“卧槽,真的假的?”老鬼咽了口唾沫,完全忘记了逃跑,一把抓过烤肠就往嘴里塞,“真香!这味道,比那些破纸钱强多了!”
趁着老鬼吃得正欢,谢知微眼中的金光暴涨,手中的判官笔再次挥动,这一次,他没有画符,而是直接在空中写下一个大大的“困”字。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留下来慢慢吃吧。”谢知微淡淡地说道。
那个“困”字瞬间化作无数金色的锁链,将还在狼吞虎咽的老鬼死死捆住。
“哎?哎?放开我!我只是想吃口饭而已!”老鬼惊恐地大叫,手里的烤肠都掉在了地上。
“少废话。”沈青梧收起镰刀,走到老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你做成‘烤全狐’。”
“别别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老鬼哭丧着脸,“我就是想赚点外快,没想到遇到你们这群狠角色。要不这样,我把我知道的关于‘织梦蛛’的秘密告诉你们,就当是封口费,行不行?”
老鬼被金锁链捆得像个粽子,嘴里还不忘念叨着那几根烤肠的余味,眼神里满是肉痛。
“别动气,别动气。”谢知微收回判官笔,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渐渐隐去,他重新坐回通风管道旁,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既然你愿意说,那就坐下来说。这楼顶风大,吹得嗓子眼都干了,正好省点水费。”
沈青梧虽然没再举着镰刀,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老鬼,脚尖轻轻碾着地面,仿佛随时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阿默则蹲在小梦魇兽身边,轻轻抚摸着它还在微微颤抖的背脊,小家伙身上的紫黑色光点已经慢慢褪去,重新变回了柔和的暖黄色,只是偶尔还会冒出几个小泡泡,像是在消化刚才的惊吓。
牛大锤倒是把那个装着剩下半袋烤肠的塑料袋收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一脸心疼地嘟囔:“早说嘛,直接拿吃的换情报不就行了,非要用什么‘灵魂诱惑’这种花里胡哨的名头,吓死个人。”
老鬼见几人似乎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这才长舒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背脊稍微挺直了一些,但动作依旧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了那些金锁链。
“其实也没什么大秘密。”老鬼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却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疲惫,“那织梦蛛……它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专门吃人的怪物。它更像是一个‘守门人’,或者说,一个‘过滤器’。”
“过滤器?”沈青梧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过滤什么?”
“过滤掉那些太沉重、太粘稠的情绪。”老鬼指了指脚下这片看似破败的楼顶,“这栋楼以前是个没人要的旧仓库,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个情绪堆积点。普通人死了,魂飞魄散;可有些执念太深的人,他们的悲伤、愤怒、绝望,就像胶水一样粘在这里,甩都甩不掉。时间久了,这些负面情绪就会凝聚成一种特殊的‘浆料’,织梦蛛就是靠吃这个活命的。”
“所以它是帮咱们清理垃圾的?”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帆布包都不自觉地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