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全是帮忙。”老鬼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它吃得太杂,有时候连一点点快乐的回忆都不放过。它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搅成一团烂泥,让这里变得死气沉沉。如果不加控制,这团烂泥最后会反噬,变成真正的‘无面鬼’,到时候谁来了都得遭殃。”
谢知微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手中的判官笔,笔尖的金芒不再流转,而是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也就是说,它现在是在失控的边缘?刚才那股阴气,其实是它消化不良的表现?”
“差不多吧。”老鬼苦笑道,“我路过的时候,看到它在角落里吐丝,吐出来的不是网,而是一团团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里,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大笑,还有人在不停地重复一句话。那种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只想赶紧逃远点。”
“那它为什么还没彻底爆发?”阿默突然开口问道,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鬼愣了一下,看了看阿默,又看了看旁边那只安静的小梦魇兽,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这只小家伙吧。刚才它一炸毛,那织梦蛛就停手了。它的本能告诉我,这小东西身上有股味道,和织梦蛛想要吞噬的东西很像,但又不太一样。像是……一种‘中和剂’。”
“中和剂?”沈青梧忍不住插嘴,“你是说,小梦魇兽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给‘净化’了?”
“净化倒谈不上。”老鬼摆摆手,“就是能让它们平静下来。你看,自从小梦魇兽出现后,这楼顶的风是不是变小了?刚才那种让人透心凉的冷意,是不是也没那么刺骨了?”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看向四周。确实,刚才还像要把人撕碎的狂风,此刻竟然变得温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那原本在阴影处翻涌的黑雾,似乎也消散了不少,露出了楼顶斑驳的水泥地面。
“看来你这中间商也不是全瞎了眼。”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既然知道这么多,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抢小梦魇兽的光点?”
老鬼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了半天:“那……那是误会!我是想试试它的成色,万一它能卖个好价钱呢?谁知道它这么护食,差点把我熏个跟头。再说了,我也没真抢到手啊,这不就被你们抓住了吗?”
“行了,别找借口了。”沈青梧轻哼一声,手中的大镰刀缓缓放下,但并未完全收起,“看在你说了实话的份上,这次就不把你扔下去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别让我把命留下,什么都行!”老鬼连忙点头如捣蒜。
“接下来我们要去处理那个‘情绪回收站’的核心。”谢知微站起身,目光望向楼顶边缘那片更深的黑暗,“你需要帮我们引路,顺便用你的‘虚实转换’能力,帮我们在关键时刻挡一下那些溢出的负面情绪。作为回报,我们可以给你留点‘干净’的光点,或者……再给你两根烤肠。”
“真的?!”老鬼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只要能吃饱饭,别说引路,就是让我去前面探探路都行!”
“别高兴得太早。”牛大锤一边往嘴里塞了一根新的烤肠,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要是你敢临阵脱逃,下次我就把你绑在烤架上,亲自给你做‘全羊宴’。”
“好好好,绝不脱逃!”老鬼连连保证,随后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挣脱那些金锁链。
随着谢知微轻轻一挥笔,金锁链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老鬼揉了揉手腕,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几位大佬手下留情。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谢知微重新坐回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老鬼,“先填饱肚子。这趟活儿不容易,咱们得养足了精神再说。而且,我想先听听你对这栋楼的布局有什么了解,万一里面还有什么机关陷阱,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老鬼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边吃边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这栋楼的构造。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逐渐冲淡了刚才紧张的气氛。
小梦魇兽也恢复了活力,它跳下阿默的膝盖,在老鬼身边蹭来蹭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在表示对这个新伙伴的认可。
夜风依旧在吹,但不再显得那么凛冽。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四人一妖围坐在一起的身影。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彼此防备的对手,更像是即将踏上征途的旅伴,在喧嚣的都市之外,寻找着属于他们的那份宁静与平衡。
老鬼打了个饱嗝,那声音在空旷的楼顶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他抹了抹嘴角的油渍,指着脚下黑漆漆的楼梯口,嘿嘿笑道:“这楼啊,就像个巨大的贪吃蛇,肚子就在底下。咱们现在要去的‘情绪回收站’,就是它的胃。进去之后,别乱跑,尤其是你们几个,身上带的那点‘生人味’,在那儿可是比红烧肉还香。”
“少废话,带路吧。”谢知微合上《万鬼录》,手中的判官笔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要是敢耍花样,我的笔可不长眼睛。”
老鬼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哪能呢,谢爷,我这不是怕大家迷路嘛。这地下室的路,那是随心情走的,心情不好,门就变成死胡同;心情好,还能变出个滑梯出来。”
沈青梧懒洋洋地甩了甩那头红发,高跟鞋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敲出“哒、哒”的脆响,她斜睨了老鬼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老东西,要是敢骗本姑娘,我就把你做成狐皮大衣,挂在脖子上当暖手宝,怎么样?”
老鬼脸色一白,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沈仙子您饶命,我这就带路!”
一行人顺着破败的楼梯往下走。越往下,空气越显得粘稠,像是浸透了水的棉絮,堵得人胸口发闷。原本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偶尔还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墙里爬行。
“这地方不对劲。”牛大锤紧紧抓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都泛白了,声音都在打颤,“哥几个,你们听,这墙后面是不是有人在哭?不对,是在嚼骨头……天灵灵地灵灵,千万别是那种没牙的老太婆,我最怕这个了!”
“闭嘴,那是‘怨气’在流动的声音。”谢知微停下脚步,通幽眼微微眯起,透过黑暗,他看到墙壁表面正缓缓渗出一层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扭曲变形,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却又转瞬即逝。
“哟,这小楼还挺有食欲。”沈青梧单手提起大镰刀,刀刃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寒芒,“看来这情绪回收站的过滤器快不行了,连这种程度的怨气都挡不住。”
老鬼在前面引路,脚步却有些虚浮:“前面就是核心区域了,不过……这扇门有点‘闹脾气’,得先给它消消火。”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门上布满了锈迹,隐约可见几道诡异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忽闪忽闪。
“这就是结界?”牛大锤凑上前去,刚想伸手摸一下,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哎哟喂!烫手!”
“这是‘情绪固化符’,”谢知微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口中念念有词,“既然它闹脾气,那就用点硬手段。”
只见他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将黄纸上的朱砂印记瞬间激活。紧接着,他指尖轻点,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顺着笔尖流向铁门上的符文。
“丹符成,结界破!”谢知微低喝一声。
“轰”的一声闷响,铁门上的绿色符文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大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浓烈的、带着酸腐气息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各种奇怪的味道——有陈旧的泪水味,有愤怒的焦糊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
“咳咳咳,这是什么味道?”牛大锤一边咳嗽一边后退,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怎么感觉像是放了三年的臭豆腐混合了过期香水?”
“那是被压抑的负面情绪发酵的味道。”沈青梧皱了皱眉,捂着鼻子,但还是率先走了进去,“看来里面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走进地下室,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条,随风飘动,像是在跳舞。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物品,有的像是破碎的镜子,有的像是断裂的玩具,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模糊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