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迷路,是‘规则’在起作用。”谢知微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前方那团翻滚的雾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里没有实体怪物,因为你们太害怕迷路,所以‘迷路’这个概念具象化了。越不想面对,它就越真实。”
“靠,又是这一套!”沈青梧翻了个白眼,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那把巨大的镰刀,刀尖斜指地面,“那咱们就把它砍散?或者……让它知道谁才是老大?”
“别冲动。”谢知微抬手拦住她,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符,随手贴在牛大锤的额头上,“大锤,你现在最担心什么?”
牛大锤一愣,结结巴巴地说:“当……当然是怕回不去,怕被扔在这儿当肥料,还有……怕沈姐嫌我烦把我踢出去。”
“错。”谢知微淡淡道,“你潜意识里最恐惧的是‘未知’。既然这样,那就别想路,想点别的。比如,你想不想试试你的灵根到底有没有长进?”
“灵根测试?这时候测这个?”牛大锤一脸懵逼,“谢哥,你是不是疯了?这地方连鬼都疯疯癫癫的,测灵根能有个屁用?”
“正因为环境特殊,才需要测。”谢知微指了指周围扭曲的空间,“这里的能量场很混乱,能干扰人的感知,但也能放大体内的波动。大锤,把你包里那个破铜烂铁——就是那个看起来像生锈罗盘的东西拿出来,闭上眼睛,想象你在家里吃火锅,香喷喷的那种。”
“吃火锅?”牛大锤虽然怀疑,但还是照做了。他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罗盘,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念叨着:“毛肚七上八下,鸭肠脆嫩爽口……”
随着他的念叨,那锈迹斑斑的罗盘竟然真的开始微微震动,指针疯狂旋转,最后稳稳地指向了前方雾气最浓的地方,同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成了!”谢知微眼睛一亮,“大锤,你的灵根属性是‘食’,或者说‘欲’。在这个充满负面情绪的地方,‘食欲’和‘口腹之欲’是最纯粹、最稳定的念头。只要你想吃东西,这里的路就会为你让开。”
“哈?吃火锅能开路?”牛大锤猛地睁开眼,看着那原本不可逾越的雾气,此刻竟然真的像被拨开了一样,露出了一条清晰的小径。他兴奋地跳了起来,“神了!谢哥,你这招太绝了!以后我不探险了,我就去夜市摆摊,卖麻辣烫,绝对火!”
沈青梧忍不住嗤笑一声,收起镰刀,双手抱胸,一脸嫌弃地看着牛大锤:“就你这怂样,还能靠吃撑死鬼?不过话说回来,这办法倒是挺有意思。既然‘食’能开路,那本姑娘的‘色’能不能行?”
“省省吧。”谢知微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那点心思,要是真用在‘魅惑’上,估计能把这片区域给搞成大型相亲现场,到时候更麻烦。”
“切,不识好歹。”沈青梧撇撇嘴,但脚步却轻快地跟了上去,“走吧,既然路开了,那就赶紧过去。本姑娘可不想在这里陪两个大男人聊火锅。”
三人穿过扭曲的雾气,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空旷的广场,地面平整如镜,四周没有任何建筑,只有头顶上方悬挂着一轮并不存在的“月亮”,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感,连呼吸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就是情绪沉淀区?”牛大锤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发现脚下的镜面反射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一团团模糊的光影,有的像愤怒的火球,有的像悲伤的雨滴。
“没错。”谢知微走到广场中央,将《万鬼录》放在一张凭空出现的石桌上,“这里没有时间流动的概念,也没有外界的声音。我们需要在这里整理思绪,同时也需要确认一下,刚才在墓地深处收集到的那些‘执念’碎片,是否已经稳定下来。”
沈青梧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高跟鞋在空中晃荡:“整理思绪?你是说,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分类打包?这活儿听起来比打怪累多了。”
“当然不止这些。”谢知微拿起判官笔,在《万鬼录》上轻轻一点,书页自动翻动,上面浮现出一个个细小的光点,“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些失控的老者、没有脸的人影,其实都是‘情绪’的载体。在这里,它们会重新凝结。如果处理不好,它们可能会再次爆发,甚至反噬我们。”
“反噬?”牛大锤一听,脸色瞬间煞白,“那岂不是要完蛋?谢哥,要不咱们还是快点走吧,这地方虽然安静,但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慌什么。”沈青梧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有谢知微在,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再说了,本姑娘还没玩够呢。这地方安静是安静,就是少了点刺激。”
“刺激?”谢知微笑了笑,眼神深邃,“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这里的‘情绪’可不是普通的鬼怪,它们会模仿你最深层的欲望,或者你最恐惧的事物。如果你心里想着‘我想回家’,这里可能会出现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家,里面坐着你最想念的人,然后……让你永远留在那里。”
“嘶——”牛大锤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呃,怕被老板骂?不对,是怕没钱吃饭!完了完了,我要是进去了,会不会看到一堆吃的,然后把自己撑死?”
“想得美。”沈青梧嗤笑一声,“你要是敢贪吃,小心被‘饿鬼’缠身。到时候别说火锅,连泡面都给你变没。”
谢知微看着两人斗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整个广场,仿佛在透过这层宁静,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好了,玩笑归玩笑。”谢知微站起身,手中的判官笔光芒一闪,“准备开始吧。我们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直面。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动心。心若不动,风又奈何?”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广场上的镜面突然泛起层层涟漪,那些模糊的光影开始迅速凝聚,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光影中浮现,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缓缓向三人逼近。
那些凝聚而成的光影并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们只是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在半空中缓缓飘浮,随后又像是有了某种默契,开始围绕三人打转。
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并未挥出,只是轻轻点在石桌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叮”。那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竟奇异地压下了周围光影躁动的嗡嗡声。
“别动,也别看它们的眼睛。”谢知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层压抑的宁静,“它们现在还是‘未成形’的状态,如果你盯着某一张脸看太久,它就会把那张脸和你记忆里的某个人重叠。一旦重叠,你就输了。”
牛大锤下意识地想要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却又猛地停住,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只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瞄:“谢哥,这……这也太邪门了。你看那个,那是个哭丧的老太太,可她的脸怎么有点像隔壁王大妈?还有那边那个,明明是个小孩,怎么长得跟小时候的我一模一样?”
“那是它们在试探你的底线。”沈青梧虽然嘴上说着不怕,身体却很诚实地向后靠了靠,原本随意晃荡的双腿也并拢了。她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些光影,“这些家伙没实体,摸不到,打不着,只能靠意念对抗。谢知微,你刚才说心若不动,风又奈何?我看你这‘不动’的法子,是不是得加点料?”
“加什么料?”谢知微反问,神色依旧淡然。
“加个‘乐子’啊。”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突然从地上捡起一块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色碎石,漫不经心地抛向空中,然后精准地接住,“既然这里能具象化欲望和恐惧,那本姑娘偏要搞点反常的。你们看好了。”
她手腕一翻,那枚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并没有砸向任何一张脸,而是直接落在了谢知微面前的石桌上。紧接着,她伸出手指,在那张石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哒。”
清脆的声响再次响起。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随着这一声敲击,原本还在缓慢飘浮、试图靠近的光影突然停滞了一瞬。那些代表愤怒的火球、悲伤的雨滴,仿佛听到了某种节奏的号令,开始变得温顺起来。它们不再胡乱冲撞,而是像是一群听话的孩童,乖乖地围坐在广场四周,安静地注视着中央的三人。
“这是……”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指缝微微张开,“沈姐,你刚才那一下,是敲到了它们的七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