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转身，沿着那条若隐若现的小径继续前行。身后的巡界司成员们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瘦高个男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张白纸，忽然觉得，这张纸似乎比之前更轻了一些，仿佛承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走吧，”他对身边的同伴说道，“回局里，把今天的报告写得……简单点。”

小径像是一条被谁随手扯断的线头，忽长忽短，在灰蒙蒙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谢知微走在最前头，手里那支判官笔正被他转得跟个拨浪鼓似的，笔尖偶尔蹭过路边的枯草，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像是给这死气沉沉的世界打了个补丁。他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是上一世某个戏班子的残曲，调子跑偏得厉害，却莫名带着股让人心安的慵懒劲儿。

“我说谢大记录者，”沈青梧踢开一块半透明的石头，高跟鞋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叮”声，在这诡异的留白之地显得格外刺耳，“你刚才那一套‘特制辣条’忽悠人的本事，怎么现在不拿出来用用了？前面这雾越来越浓，我鼻子都闻不到味儿了。”

她红发如瀑，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双总是含着三分讥笑七分妩媚的眼睛此刻却警惕地眯了起来。作为半人半狐，她的嗅觉和听觉远超常人，可如今连这点天赋都被这鬼地方给压制住了。

“急什么？”谢知微回头，冲她挑了挑眉，那副油滑劲儿又上来了，“巡界司那帮人刚才不是说了吗？这里是‘留白’，讲究的是疏导，不是堵截。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溜达。溜达懂不懂？就像逛早市一样，别把自个儿绷紧了，容易断。”

“早市？”沈青梧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我看是早鬼市吧。谢知微，你最好祈祷前面别蹦出个什么‘记忆收割机’或者‘血脉诅咒怪’，不然我这镰刀可不认生，见啥削啥。”

“放心，”谢知微摆摆手，一脸笃定，“咱这趟出门，主打一个‘无中生有’。父母子女、钟表机械、血脉记忆……这些禁忌词儿我都替你们屏蔽了。前面要是真有东西，那肯定是个没脑子的纯灵体，正好拿我的《万鬼录》练练手。”

走在最后的牛大锤此时正蹲在地上，死死盯着自己的帆布包，脸色比外面的雾气还白。他一边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什么护身符、大蒜串、还有半瓶二锅头，一边哭丧着脸喊道：“两位大佬！你们能不能稍微等会儿我啊！我总觉得这包里的东西不对劲！”

“怎么了？”沈青梧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

“这包……它自己动了！”牛大锤声音都在抖，“我明明记得刚才塞进去的是三根自拍杆和两包薯片，怎么现在摸出来全是些……那些东西长得像手指头的绳子？而且它们还在互相打架！”

谢知微凑过去一看，乐了：“哟，这不是普通的绳子，这是‘执念索’。看来你这包里装的不是杂物，是某种‘未完成的执念’。牛大锤，你这博主当得挺深入啊，连这种带属性的垃圾都能往包里塞。”

“我哪知道啊！”牛大锤欲哭无泪，“我就是想拍点灵异素材，顺手捡了点破烂回来，谁知道这破烂成精了？”

话音未落，那几根像手指一样的绳子突然活了过来，猛地从包里窜出，在空中扭动，发出“嘶嘶”的声响，直扑谢知微的面门。

“小心！”沈青梧低喝一声，手中大镰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那几根绳子还没来得及碰到谢知微，就被拦腰斩断。断口处没有血，反而喷出一股黑烟，黑烟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模糊的人脸，张牙舞爪地尖叫着，仿佛在控诉什么。

“好家伙，”谢知微非但不躲，反而往前一步，手中的判官笔凌空一点，一道金光直接射入那黑烟人脸，“这就对了嘛，越闹腾越有意思。来，让爷看看你究竟是哪路神仙的怨气。”

那人脸在金光中扭曲变形，原本狰狞的表情逐渐变得呆滞，最后竟然化作了一行字，悬浮在半空：【封印解除·记忆缺失区】。

“记忆缺失区？”沈青梧眉头一皱，看着那行字，“谢知微，这地方怎么还带自动播放广告的？”

“广告？”谢知微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哈哈，这算什么广告，这是系统提示音！看来咱们误打误撞，进了个还没完全修好的‘服务器’。”

“服务器？”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破地方是个游戏副本？”

“差不多吧，”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神色变得正经了几分，“不过不是打游戏，是‘补漏’。你看，这地方的规则混乱，就是因为有些‘记忆’或者‘因果’卡住了。刚才巡界司那帮人想强行带走我们，结果触发了这里的防御机制。现在好了，既然咱们已经进来了，那就得把这‘卡住’的东西理顺。”

他转头看向沈青梧和牛大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二位，有没有兴趣玩个刺激的？咱们去把这个‘记忆缺失区’给填了。填完了，说不定还能顺便弄点稀罕玩意儿出来。”

“填了能有什么好处？”沈青梧甩了甩长发，语气虽然傲娇，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期待。

“好处嘛……”谢知微指了指前方那团越来越浓的雾气，“也许能发现一些连巡界司都没见过的‘新物种’，或者……找到一些被遗忘的‘快乐’。毕竟，在这个充满了规矩的世界里，能痛痛快快地疯一把，也不容易。”

牛大锤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手里还在挣扎的“手指绳”，又看了看眼前两个气场强大的队友，咬了咬牙：“行吧！反正我也没退路了！大不了就是个直播事故，只要不死，总能拍出爆款来！”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地踏入了那片迷雾。

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原本灰暗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里面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破碎的游乐场。地面不再是泥土，而是由无数块拼图组成的，每一块拼图上都画着不同的图案，有的画着笑脸，有的画着哭泣的脸，还有的画着奇怪的符号。

“哇哦，”牛大锤忍不住惊呼，“这地方……是不是有点太花哨了？”

“别说话，”谢知微压低声音，手中的判官笔再次亮起，“注意脚下，这些拼图可能会‘吃’人。尤其是那些画着笑脸的，千万别踩上去。”

“为什么？”沈青梧问。

“因为笑脸下面，往往藏着最深的陷阱。”谢知微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前方，“走吧，前面的那个‘入口’，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扇巨大的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他们三个人的倒影，而是一片空白，仿佛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那面镜子静默地悬在门框中央，像是一块被遗忘的留白。

谢知微没有急着上前，而是放慢了脚步，鞋底踩在拼图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老旧八音盒走调前的预兆。他并没有去触碰那面镜子，反而从怀里摸出一包不知何时出现的、包装已经泛黄的瓜子，熟练地磕开一颗，吐在掌心。

“别盯着看太久，”谢知微嚼着瓜子，声音里那股子慵懒劲儿又回来了，“这镜子是个‘过滤器’。它不照人，只照‘空’。咱们要是心里装着太多东西，照进去就是乱码；可要是心里空空如也……嘿，那就正好能看见门后的风景。”

沈青梧眯起那双异色的眼睛，大镰刀虽然依旧握在手中，但已不再紧绷，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刀刃上流转的微光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你是说，我们要把脑子放空才能进门？”她嗤笑一声，“这倒是个新鲜说法。不过谢大记录者，你刚才那一套‘无中生有’的理论，该不会连你自己都信了吧？”

“信不信不重要，”谢知微耸耸肩，将手中的瓜子皮随手一抛，那瓜子皮在半空中竟化作一只金色的蝴蝶，扑棱着翅膀飞向了迷雾深处，“重要的是，这地方讲究个‘顺势而为’。你看这拼图，画着笑脸的不能踩，画着哭脸的可以踩，唯独那些画着空白方块的，才是路。”

牛大锤此时正蹲在一块拼图前，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试探着。那块拼图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既不像笑脸也不像哭脸，倒像个没画完的眼睛。“谢哥，这玩意儿真能走？我刚才感觉脚底下有点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