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李队长叹了口气，似乎很头疼的样子，“上面下了死命令，说‘留白’里出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空白病毒’，会吞噬所有的记忆和存在。我们怀疑是你们干的。既然碰上了，那就跟我们去一趟分局，做个笔录，顺便检查一下你们的身体构造。”

“做笔录可以，检查身体就不必了吧。”谢知微耸了耸肩，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瞬间向后飘出数米，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再说了，我这身体构造，可是连阎王爷都查不清楚的。你们确定要动手？”

“动手？”李队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谁说要动手了？我们只是来‘请’你们走一趟。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阴鸷，“如果你们不配合，那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毕竟，为了大局，有时候总得有人牺牲一下。”

说完，他身后的两个队员同时向前迈了一步，两人的手腕上突然亮起诡异的红光，那是某种特殊的法器正在充能。

“啧，真是不讲武德。”沈青梧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既然你们这么想玩，那本姑娘就陪你们玩玩。不过先说好，要是伤了我的高跟鞋，我可是要你们赔的。”

“等等！别冲动啊！”牛大锤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东西，“咱们能不能先谈谈？比如，谈个条件？或者……或者我给你们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闭嘴，大锤！”谢知微和沈青梧异口同声地吼道。

李队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齐声呵斥弄得一愣，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了半秒。他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像是一下子泄了气的皮球。

“行行行，都别炸毛。”李队长把保温杯往腋下一夹，重新点燃那支快燃尽的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灰白的空气中缓缓散开，竟然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像是有生命般缠绕住周围的景物，“刚才那是‘标准话术’，你们也知道，上面的人就爱听这套。真打起来，谁先动手谁就理亏，到时候还得写检讨，多麻烦。”

他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两人收起手腕上那刺眼的红光。那两个队员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垂下了手，只是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谢知微三人。

“既然大家都冷静下来了，不如换个地方聊？”李队长指了指不远处一块突兀矗立的灰色巨石，那石头表面光滑如镜，倒映不出任何影子，仿佛是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那里是‘留白’的边缘地带，信号干扰少，适合……谈点私事。”

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狐疑，但考虑到牛大锤那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以及目前这种不明朗的局势，硬碰硬显然不是上策。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知微双手依旧插在兜里，脚下却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站位，将牛大锤护在了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过先说好，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我这《万鬼录》可不认人。”

“放心，咱们是来喝茶的，不是来喝血的。”李队长率先迈步，深灰色的制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看起来竟有几分退休老干部散步的悠闲感。

四人一前一后，朝着那块诡异的巨石走去。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静谧。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硬的岩石或泥土，而像是踩在了一层厚厚的、温软的云絮上，每走一步都会泛起细微的涟漪，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牛大锤小心翼翼地跟在最后，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四处乱瞟，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这地方怎么连个鸟叫声都没有？太邪门了。谢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在这儿埋了什么伏击阵？我包里还有半包压缩饼干，要不……”

“再废话就把你扔出去喂风。”沈青梧冷冷地打断了他，手中的大镰刀已经收了起来，变回了一柄普通的长条状物体，被她随意地扛在肩上。她看着前方李队长的背影，眉头微蹙，“这家伙刚才的眼神不对。他说要‘做笔录’，可那个‘空白病毒’的说法，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借口。他在试探我们，或者……他在掩饰什么。”

“也许吧。”谢知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空间的宁静。他走到那块光滑如镜的巨石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表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冰冷，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是在抚摸一块刚刚出炉的玉璧。

“坐。”李队长指了指巨石旁凭空出现的一排石凳，那石凳也是由同样的材质构成，没有任何接缝，浑然天成。

三人坐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李队长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紫砂壶，又拿出三个同样材质的茶杯。他动作娴熟地斟满茶水，茶汤呈琥珀色，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瞬间冲淡了周围那股冷冽的灰白气息。

“尝尝，这是‘忘忧草’泡的茶。”李队长将一杯茶推到谢知微面前，脸上挂起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喝了它，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会少一些。刚才在‘留白’中心折腾那一通，肯定累坏了吧？”

谢知微端起茶杯，并没有急着喝，而是轻轻嗅了嗅。茶香入鼻，确实有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效果，但他知道，在这异能的世界里，越是看似无害的东西，往往越藏着猫腻。

“李队，”谢知微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果真的是‘空白病毒’，为什么只有巡界司能发现？而且，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这三个‘闲杂人等’成了嫌疑人？”

李队长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因为‘空白病毒’不像别的鬼怪那样张牙舞爪。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也没有强烈的怨气。它就像是一张白纸，所过之处，所有的色彩、声音、气味都会被抹去。不仅仅是记忆，连存在的‘痕迹’都会被擦掉。上次有个小队进去调查，回来时连他们的名字都忘了，只记得自己好像是个编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牛大锤和沈青梧：“所以，我们需要确认，你们身上是否沾染了这种‘虚无’的气息。如果你们真的没事，那自然最好；如果有……为了大局，我们也只能忍痛割爱。”

“忍痛割爱？”牛大锤忍不住插嘴，声音有些发颤，“李队，您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吓人呢？合着我们就是那个‘爱’呗？”

“小点声。”沈青梧瞪了牛大锤一眼，随即看向李队长，“李队，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身上有那种东西，就会被‘处理’掉？”

“也不全是。”李队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如果是初期感染，我们可以尝试用特殊的仪式净化。但如果……”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远处那片不断扭曲的灰白背景上，“如果已经深入骨髓，那就只能销毁了。毕竟，一个会吞噬一切的存在，比鬼怪更可怕。”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次，不再是因为紧张或敌意，而是一种沉重的压抑感。周围的景物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慢慢褪色。

谢知微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水，倒影中的自己显得有些陌生。他忽然觉得，这场对话或许比刚才的对峙更加凶险。因为对立面不再是具体的敌人，而是某种无法名状、不可逆转的危机。

“李队，”谢知微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如果我说，我们不仅没染病，还找到了治愈的方法呢？”

李队长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哦？说说看。”

“方法很简单，也很危险。”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就是——让‘留白’彻底崩塌，让所有被吞噬的东西重新浮现。当然，代价可能是这片空间再也无法修复。”

牛大锤听得目瞪口呆，差点从石凳上滑下来：“谢哥！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沈青梧也皱起了眉，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有意思。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倒是可以试试。”

李队长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最终，他摇了摇头，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谢先生，你还是老样子，总是喜欢玩火。不过，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走着瞧吧。不过在此之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推给谢知微：“这是‘静默器’，戴上它，可以屏蔽大部分的能量波动。虽然不能阻止病毒，但至少能让你们在‘留白’里多活一会儿。算是……我们的一点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