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看着那个黑色盒子,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道具,更是一种试探,一种无形的枷锁。
“多谢李队的好意。”谢知微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盒子,将其收入怀中,“不过,能不能戴,还得看我的心情。”
李队长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当然,当然。在这个世界里,心情可是最宝贵的东西。好了,茶也喝了,话也说了。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继续在这里发呆,还是跟我回分局‘喝茶’?”
“都不选。”沈青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手中的大镰刀再次出现在手中,只不过这一次,刀刃上不再泛着寒光,而是流淌着淡淡的金色纹路,“我们要去‘留白’的最深处,看看那个所谓的‘空白病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顺便,把你们巡界司藏起来的那些秘密,也一并挖出来。”
“哼,不知死活。”李队长冷笑一声,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那就祝你们好运吧。不过记住,一旦踏出这一步,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回不来就回不来,反正我也没家。”沈青梧把大镰刀往肩上一扛,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扛的不是能削铁如泥的凶器,而是个刚买回来的菜篮子。她那双暗红色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晃了晃,冲谢知微挑了挑眉,“谢记录员,还愣着干嘛?你的‘通幽眼’要是再不开,咱们就得被这石头夹成肉饼了。”
谢知微撇了撇嘴,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影子,那影子正不安分地扭动着,像是在抗议即将开始的旅程。“别急嘛,我这不是在确认方向吗?”他嘟囔着,那双天生能洞穿虚妄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穿透了前方那块看似普通的巨石,却撞上了一层诡异的灰雾。
“前面……好像有点不对劲。”谢知微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对劲?那是当然。”牛大锤从那个塞得乱七八糟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类似指南针的东西,指针却像发了疯一样疯狂旋转,最后“啪”地一下指向了地面,“我的‘灵视罗盘’显示,前面是个‘死胡同’!不对,是比死胡同更惨的‘无底洞’!咱们是不是该报警?或者至少先点个外卖压压惊?”
“闭嘴吧你。”沈青梧翻了个白眼,高跟鞋在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她一步跨到谢知微身边,那股子狐妖特有的媚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股子狠劲,“老谢,你看清楚点,这哪是什么死胡同,分明是一家书店。”
谢知微定睛一看,果然。原本灰雾弥漫的空间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排排高耸入云的书架。那些书架不是木头做的,像是某种凝固的黑色雾气,上面摆满了书,但奇怪的是,这些书没有书名,封面是一片空白,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抹去了所有痕迹。
“书店?”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的罗盘还在乱转,“这年头连鬼都开书店了?还是卖‘空白病毒’的?”
“不,是卖‘失忆’的。”谢知微走到最近的一排书架前,伸手摸了摸一本空白的书册。指尖触碰到封面的瞬间,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这就是李队长提到的‘留白’区域的核心——一家专门吞噬记忆的书店。”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翻书声从书架深处传来。
“沙沙……沙沙……”
声音很轻,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谢知微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正从书架后探出头来。那人没有脸,脸上只有一片平滑的空白,就像是一块被擦干净的黑板。
“谁?谁在偷书?”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把看起来像是韭菜花酱的瓶子,大喊一声,“看我的‘辟邪韭菜水’!”
“别扔!”沈青梧眼疾手快,一把打掉牛大锤手里的瓶子,“那是‘记忆提取液’,你这一瓶下去,咱们都得变成傻子!”
那无脸人似乎对“韭菜水”毫无反应,反而对沈青梧的大镰刀产生了兴趣。它缓缓抬起头,那张空白的脸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文字。
“古籍……失窃……”无脸人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你们……要负责……赔偿……”
“赔偿?”谢知微冷笑一声,手中的判官笔瞬间亮起幽蓝的光芒,“我们还没找你们算账呢。这家书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空白的书?”
无脸人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动了。它的身体像是一团烟雾,瞬间散开,化作无数张飘飞的白纸,朝着三人扑来。每一张纸上都写着一个名字,那是被它吞噬过的名字。
“小心!是魅影随行!”谢知微大喝一声,身形一闪,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点在了一张扑向他的白纸上。
“判官笔·断章!”
随着一声轻喝,那张白纸瞬间化为灰烬,上面的名字也随之消散。但更多的白纸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妈耶,这书店是搞批发吗?”牛大锤一边尖叫,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堆奇奇怪怪的道具,什么糯米、符纸、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自拍杆的东西,“老谢,快想想办法啊!我这包都快掏空了!”
“少废话!”沈青梧冷哼一声,手中大镰刀挥舞,金色的纹路再次亮起,形成一道半圆形的护盾,将那些白纸挡在外面。她转头看向谢知微,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谢记录员,你的‘万鬼录’呢?这种小场面,总不至于还要靠我动手吧?”
“急什么。”谢知微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这是在观察它们的规律。你看,这些白纸虽然多,但每三张就会形成一个循环。只要打破这个循环……”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动判官笔,笔尖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然后狠狠地点在了最中央的一张白纸上。
随着一声巨响,那些白纸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而那无脸人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最终化作一团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搞定!”牛大锤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刚才那一幕太帅了!简直比我在直播间里吹的牛还精彩!”
“闭嘴。”沈青梧白了他一眼,收起大镰刀,走到谢知微身边,“不过,这书店的主人是谁?为什么会对我们这么感兴趣?”
谢知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捡起地上残留的一张碎纸片。上面隐约写着几个字:《关于如何彻底遗忘一个人》。
“看来,”谢知微站起身,将碎纸片收入袖中,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家书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而我们要找的那个‘空白病毒’,恐怕就在这本书店的深处。”
战斗的余波散去,书店内的空气重新变得粘稠而安静。那些原本疯狂舞动的白纸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满地细碎的纸屑,像是一场无声的大雪,静静地铺在黑色的雾气地板上。
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呼……吓死爹了。刚才那场面,要是让我家那只橘猫看见,估计得当场吓得把毛都炸成蒲公英。”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不过话说回来,老谢,你刚才那一笔下去,是不是有点太省力气了?咱们这‘万鬼录’的库存,不会又见底了吧?”
“少贫嘴。”沈青梧收起了大镰刀,那凶器在她手中仿佛瞬间化作了一根普通的木棍,被她随意地靠在旁边的书架上。她走到窗边——如果那排被灰雾笼罩的、没有玻璃的框架能被称为窗的话——向外张望了一眼,随即皱起眉头,“外面还是那片雾,看来这书店是个封闭的空间。既然那个无脸人说是我们偷了书,那咱们现在算是‘赃物未销’,暂时走不了了。”
谢知微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在那一排排漆黑的书架上游移。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一本本空白的书脊,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刺骨,而是一种温吞的、类似抚摸旧书页般的粗糙感。
“别乱动。”谢知微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这些书虽然没名字,但它们的‘味道’不一样。刚才那个无脸人出现得太快,它似乎是在守护什么,而不是在主动攻击。它说‘古籍失窃’,指的或许不是我们,而是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