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谢知微手中判官笔一挥,一道金光瞬间划破黑暗,《万鬼录》悬浮在他身侧,书页疯狂翻动,发出哗哗的声响,“青梧,左边交给你,右边我来处理。大锤,别躲在下面当缩头乌龟,把你的道具拿出来,关键时刻还得靠你!”
“我……我这就找!”牛大锤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符咒、糯米、甚至还有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这……这个行不行?”
“随便你!”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如电般掠出,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将一个扑向她的无脸人劈成了两半。那无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瞬间崩解成一团黑雾,却被谢知微手中的《万鬼录》瞬间吸收。
“好家伙,这镰刀够狠!”谢知微一边挥笔驱赶周围的黑影,一边喊道,“大锤,别愣着!用那个布娃娃,那是‘替身符’,赶紧贴上去!”
“哦哦!”牛大锤手忙脚乱地把布娃娃往空中一抛,嘴里还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就在这时,老者突然站起身,双手结印,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茶室。那些试图冲破屏障的黑影撞在上面,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如同烟花般绽放。
“这就是守界人的力量吗?”沈青梧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你这老头还挺有两下子。”
屏障内的喧嚣并未立刻平息,那些撞击在无形墙面上的黑影发出类似湿纸被揉搓的“沙沙”声,仿佛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着某种脆弱的东西。
沈青梧收刀而立,大镰刀上的寒光渐渐收敛,她微微侧头,看着老者那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刚才那一击,你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
“那是‘补天’的余劲。”老者重新坐回那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藤椅上,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灰尘,“这茶室是书店里唯一的‘实相’之地,只要我还坐在这里,这些无脸人就只能隔着屏障窥探,无法真正踏入半步。”
牛大锤终于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惊魂未定地指着门外:“那……那它们走了吗?”
“没走远,只是在等。”老者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晃了晃,“它们知道,一旦我分神,或者你们身上的‘故事气’稍微变淡一点,这层屏障就会像受潮的宣纸一样脆弱。不过现在,它们暂时失去了兴趣,毕竟我们身上带着‘忘忧草’的味道,对它们来说太淡了,不够开胃。”
谢知微合上《万鬼录》,那本书在他手中自动卷起,化作一支普通的毛笔被他插回袖中。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扭曲的夜色,那里依然有怪物的低吟,但声音似乎比刚才遥远了许多。“既然暂时安全了,我们就得聊聊怎么把这里的‘坑’填上。你说‘空白’是恶念,那它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们?”
“因为你们‘太满’了。”老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三人,“在这个充满了虚无和空洞的地方,任何鲜活的情感、强烈的执念,甚至是你们此刻的恐惧,都是一种刺眼的存在。就像在一张白纸上滴了浓墨,想不被看见都难。无脸人没有五官,所以它们看不见颜色,但它们能闻到‘味道’。你们的‘故事气’太浓,对于习惯了空白的它们来说,就是最诱人的香气。”
沈青梧走到桌边,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几本泛黄的空白书,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她眉头微皱:“那如果把这些‘味道’藏起来呢?比如,用我的镰刀把它们斩断,或者用你的笔把它们抹去?”
“那是徒劳的。”老者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你斩断的是表象,抹去的是痕迹。只要‘故事’还在心里,哪怕肉体消失,那股气息也会从灵魂深处渗出来。除非……你能彻底忘记自己是谁,变成一张白纸。”
“那可不行。”牛大锤苦着脸,双手抱胸,“我要是忘了我是谁,那我不就成了一张真正的白纸了吗?到时候连我自己都要把自己吃了!”
“当然不是让你真忘,而是学会‘伪装’。”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道淡淡的波纹荡漾开来,将三人笼罩其中,“这茶室里有一面‘虚镜’,就在书架的最顶层。你们需要进去,在那里面待上一会儿。镜子会映照出你们内心最渴望的‘空白’,帮你们把那些过于浓烈的情绪过滤掉,让无脸人闻不到味道。”
“虚镜?”谢知微挑眉,目光扫向那个堆满空白书籍的角落,“听起来像是个陷阱。”
“是不是陷阱,试过才知道。”老者站起身,身形竟然在这一刻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阴影中,“不过放心,这镜子不会伤害你们,它只会让你看到自己最想逃避的一面。而且,只有在那里,你们才能找到真正对抗‘空白’的方法——不是填满它,而是学会与它共存。”
沈青梧犹豫了片刻,手中的大镰刀再次垂下,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两人:“知微,大锤,信他一次。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一直躲在这茶室里喝茶。”
“我也觉得可以试试。”谢知微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玩味的笑,“总比被当成点心强。不过,要是那镜子敢把我照成秃子,我可饶不了他。”
“喂!你们两个能不能正经点!”牛大锤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乖乖地跟在了后面,“我这小命还没捂热乎呢,可不想再经历一次生死边缘。”
三人随着老者的指引,穿过那条看似无尽延伸的走廊,来到了书架的最深处。那里并没有所谓的镜子,只有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纹的屏风,屏风后是一片混沌的灰雾。
“进去吧。”老者站在屏风前,身影逐渐变得透明,“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试图抓住它,也不要试图逃离。只要保持呼吸,保持心跳,你们就能走出来。”
牛大锤盯着那面屏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带了点颤音:“这……这就是‘虚镜’?怎么看着跟个破布帘子似的?刚才说好的能过滤情绪,不会是把我们也给过滤成透明人了吧?”
谢知微没理他,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还挂着点没干透的墨迹。他瞥了一眼沈青梧,见她正对着屏风里的灰雾整理自己的裙摆,那双暗红色的指甲在昏暗中闪着冷光。
“别废话了,”沈青梧懒洋洋地甩了甩那头红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要是真被照成秃子,本姑娘正好省了洗发水钱。倒是你,谢记录员,你那破笔要是敢在镜子里断掉,我可先把你当柴烧。”
“放心,我的笔比你的命硬。”谢知微嘴上不饶人,脚下却已经踏入了那片混沌的灰雾。
刚进去,那股子压抑感就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把整个书店的空气都抽干了,只剩下一种黏糊糊的寂静。这里没有书架,没有桌椅,只有无数漂浮在半空中的书页,它们像受惊的鱼群一样乱窜,每一页上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可凑近了看,那些字又像是在蠕动、变形,最后变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卧槽!这什么鬼地方!”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东西,“我带了符纸!还有大蒜!虽然知道没用,但心里踏实点……哎哟喂!”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只从书页里伸出来的苍白大手拽住了脚踝。那手没有指纹,只有一道道像裂纹一样的纹路,正死死扣着他的骨头。
“救命啊!它抓我!它想把我塞进书里当书签!”牛大锤惨叫起来,整个人在地上打滚,手里的帆布包被扯得稀烂,各种瓶瓶罐罐撒了一地。
“闭嘴!”沈青梧冷哼一声,手中的大镰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直接劈开了那只手。那手发出“嘶啦”一声怪响,像撕裂湿报纸一样散开,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这就是‘空白’的恶念?”沈青梧皱着眉,嫌弃地用镰刀尖挑了挑地上的黑烟,“怎么一股子陈年旧书的霉味?连鬼怪都做不出这么酸爽的味道。”
谢知微没空跟他们贫嘴,他的通幽眼此刻正疯狂运转,视线穿透了那些乱舞的书页,直直地盯着灰雾深处。那里隐约有个轮廓,不像人,也不像鬼,更像是一团不断吞噬周围色彩的漩涡。
“它在吃故事气。”谢知微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这些书页上的字,都是别人写下的悲欢离合,现在全被它吞了。如果不赶紧解决,这片区域的故事气一旦耗尽,这里就会彻底变成一片死寂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