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墨蓝色的光幕瞬间张开,将服务员周身的气场压制得死死的。然而,那个服务员并没有受伤,反而像是吸收了这股力量,身体变得更加虚幻,声音也更加刺耳:“通幽眼?哼,以为能看穿一切?可惜,你们忘了,这‘忘忧’二字,本就是用来迷惑人心的。你们越是想记住什么,它就越要夺走什么。”
“夺走什么?”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猛地挥下,一道银色的弧光斩断了服务员伸向牛大锤的一根触须状的黑影,“我看你是想把我们当成养分吧!”
黑影消散,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地板缝隙里。
“这店里的东西,是活的。”谢知微看着地板上那些蠕动的阴影,脸色凝重,“刚才那碗面,其实是诱饵。它在筛选‘情绪’最浓重的人,也就是我们三个。大锤因为胆小恐惧多,所以最先中招;我和青梧因为执念深,所以稍后才察觉。”
“那现在怎么办?”牛大锤缩在椅子后面,瑟瑟发抖,“要不咱们跑路吧?这地方邪门得很!”
“跑不掉。”谢知微指了指窗外。
众人看去,只见咖啡馆的玻璃窗上,原本清晰的街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虚空。无数扭曲的书页在空中飞舞,就像之前那个“虚镜”空间一样,只不过这次,范围更小,也更隐蔽。
“这是‘虚境’的投影。”沈青梧收起镰刀,走到牛大锤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温热的气息涌入他的体内,“大锤,别怕。既然他们想吃掉你的恐惧,那就让他们尝尝我的獠牙。”
“等等,青梧姐,你这是要干嘛?”牛大锤惊恐地看着沈青梧。
“当然是反客为主。”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红光,“既然这店喜欢让人‘忘忧’,那我就让它‘忘命’。”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妖族血脉彻底沸腾,原本妩媚的外表瞬间变得威严而恐怖。她猛地一跺脚,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的狐影从地下探出头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谢知微,挡住它的核心!”沈青梧大喊一声,“我来引怪!”
“行,听你的。”谢知微也不废话,判官笔再次亮起,这一次,笔尖不再是镇压,而是记录。他在空中快速书写,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虚空中刻下了一道枷锁。
“大锤,别愣着!”谢知微回头喊道,“把你包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具都拿出来!既然这店喜欢‘收集’,那你就给它来点更刺激的!”
牛大锤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包里的东西:“好嘞!我有这个!还有这个!哎呀,怎么全是些破烂玩意儿……对了,我有这个!”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小辣椒,上面还沾着泥土。
“这是什么?”沈青梧疑惑地问。
“这是我上次去云南探险,从一个老道士那儿顺来的‘断魂椒’!”牛大锤嘿嘿一笑,“据说吃了能让人看见鬼,但我一直没舍得吃,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快扔出去!”谢知微吼道。
牛大锤用力一甩,那枚小辣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那个服务员模样的黑影身上。
“啊——!!!”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膨胀,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原本灰色的虚空开始出现裂痕,咖啡馆内的灯光重新亮起,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瞬间消散。
“成功了?”牛大锤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还没完。”谢知微看着那个正在迅速崩塌的服务员,眼神深邃,“这只是它的分身。真正的麻烦,可能还在后面。”
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那个服务员模样的黑影在红辣椒的灼烧下迅速溃散。原本粘稠的黑色粘液像退潮的海水般缩回地板缝隙,墙壁上那些扭曲的眼睛也恢复了平静,重新变回了普通的装饰画。
咖啡馆内的光线重新变得柔和昏黄,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被浓郁的肉桂香取代。窗外的灰色虚空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老城区熟悉的巷弄景象——斑驳的砖墙、偶尔驶过的老旧三轮车,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叫卖声。
“呼……呼……”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阵极度的恐惧让他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这玩意儿真神了!谢哥,青梧姐,我刚才好像看见那鬼脸被辣得直冒烟,太解气了!”
沈青梧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身后的狐影虚影渐渐隐去,她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只是那双红色的眸子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别高兴得太早。刚才那是‘惊扰’,不是‘消灭’。这东西像是某种寄生在店铺里的灵体,你把它赶走了分身,本体恐怕已经躲进了更深的地方。”
谢知微没有说话,他缓缓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块写着“忘忧铺子”的黑板菜单。指尖触碰到木板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却阴冷的寒意顺着笔尖传导上来。
“这面汤确实有问题。”谢知微的声音很轻,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它抽走的不仅仅是情绪,还有一种‘存在感’。大锤,你现在仔细想想,除了害怕和饥饿,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自己好像少记了什么?”
牛大锤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少记什么?我是说,我好像忘了昨天中午吃了啥,但这不是挺正常的吗?人嘛,谁没个断片的时候。”
“不,不是断片。”谢知微放下菜单,目光落在牛大锤的手腕上,“你看你的手腕,刚才是不是有一圈淡淡的白印?”
牛大锤低头一看,果然,他的左手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灰白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又像是某种印记正在慢慢消退。
“这是‘留痕’。”沈青梧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道痕迹,眉头微蹙,“它在试图抹去你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如果继续下去,下次你再走进这里,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彻底变成这店里的一个摆设。”
“那怎么办?”牛大锤的声音有些发颤,刚才的兴奋劲儿早就没了,“难道我们要把这家店拆了?”
“拆不了。”谢知微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这种灵异存在往往依附于特定的‘场’,只要还有人相信‘忘忧’,只要还有人愿意在这里寻找逃避,它就永远不会消失。我们只能暂时压制它,或者……找到它的弱点。”
“弱点?”沈青梧挑了挑眉,“你是说,这店里还有什么秘密没被发现?”
“有。”谢知微指了指天花板,“刚才那个分身消散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气息往楼上去了。而且,这店里的味道变了。”
“什么味道?”牛大锤吸了吸鼻子。
“不再是肉桂和咖啡香了。”谢知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现在闻起来,像是……陈旧的纸张混合着干枯的花瓣。那是‘遗忘’的味道。”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上楼看看。”沈青梧率先起身,手中的大镰刀虽然收了起来,但周身的气场依然凌厉,“既然它喜欢玩文字游戏,那我们就不妨陪它玩玩。”
“等等,我还没缓过来呢。”牛大锤苦着脸,“刚才那一顿折腾,我感觉比跑十公里还累。”
“那就慢慢走。”谢知微淡淡地说道,“反正时间还长。这店既然敢把我们困住,就说明它不想让我们立刻离开。我们可以慢慢找,慢慢聊。”
他们三人沿着楼梯缓缓向上走去。楼梯间的灯光忽明忽暗,每一步踩上去,都能听到轻微的咯吱声,仿佛脚下的木板也在呼吸。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泛黄的画作,画中的人物表情各异,有的悲伤,有的愤怒,有的迷茫,但他们的眼睛都被刻意涂黑,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了视线。
“这些画……”沈青梧停下脚步,盯着其中一幅画,“画里的人,怎么都像是在哭?”
“因为他们被‘遗忘’了。”谢知微轻声说道,“这店收集的不是情绪,而是人的‘记忆片段’。它把人们最痛苦、最不愿面对的部分抽离出来,养在这里,让主人得以‘忘忧’。但代价是,那些人会逐渐失去自我,最终变成这幅画里的一团墨迹。”
“所以,真正的老板,就在上面等着我们?”牛大锤咽了口唾沫。
“也许吧。”谢知微推开了二楼尽头的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古老的木桌,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地跳动着。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正静静地翻着一本厚厚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