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收起镰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搞定?这么快?”
“没那么简单。”谢知微拿起那枚丹药,仔细端详着,“这恶念虽然被净化了,但留下的痕迹还在。这酒吧的老板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老板?”牛大锤一听这话,腿肚子又开始转筋,“该不会是那个服务生吧?他刚才看我们的眼神就怪怪的!”
“走吧。”谢知微将丹药收入袖中,转身看向大厅深处,“既然来了,那就去会会这位‘老板’。我倒要看看,这忘忧阁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沈青梧笑了笑,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行啊,反正我也闲得发慌。不过说好了,要是遇到危险,你可别指望我会第一个冲上去救你。”
“切,谁稀罕你救啊。”牛大锤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乖乖地跟在了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满道具的帆布包。
三人穿过昏暗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墙上的挂钟不知何时停摆了,指针永远定格在午夜十二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画,画中并非山水人物,而是一团团模糊不清的墨色漩涡。这些漩涡随着三人的靠近微微转动,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
牛大锤缩着脖子,尽量贴着墙根走,嘴里小声嘀咕:“这地儿怎么阴森森的,连个像样的灯泡都没有,全靠那几盏长明灯照明,看着跟灵堂似的。”
沈青梧走在中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的镰刀虽然收起,但指尖仍隐隐萦绕着红色的流光:“少废话,保持安静。这里的‘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连心跳声都被放大了。你听,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谢知微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未停,判官笔依旧悬在腰间,笔尖偶尔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芒,将前方那些试图扑上来的黑影驱散。他淡淡道:“别自己吓自己。刚才那个心魔被净化后,这里的气场确实有些不稳,但还没到要命的地步。走吧,老板就在前面。”
三人继续前行,脚下的地面由粗糙的石板变成了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石。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映出他们的身影,但奇怪的是,影子并没有完全贴合身体,而是略微滞后,像是在模仿某种不自然的节奏。
“这地板……有点不对劲。”牛大锤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脚下,“你们看,我们的影子好像……在动?而且方向跟我们不一样!”
沈青梧低头一看,果然发现他们的影子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仿佛有另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控。她眉头紧锁,低声说道:“这不是普通的影子,是‘影祟’。它们被这地方的怨气养肥了,现在想反客为主。”
“那怎么办?打吗?”牛大锤紧张地握紧了帆布包,里面的道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不用动手。”谢知微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人,语气平静,“影祟最怕光,尤其是带有阳气的光。小锤子,把你包里那瓶‘引阳露’拿出来,洒在地上。”
“引阳露?”牛大锤愣了一下,“那不是用来照镜子辟邪的吗?洒地上能行?”
“信不信由你,快点!”沈青梧催促道,同时手中镰刀再次亮起红光,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牛大锤咬咬牙,从包里掏出一瓶泛着微光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倒在地上。液体接触到黑色玉石的瞬间,竟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嘶鸣,紧接着,那些原本躁动的影子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三人的脚下,不再动弹。
“呼……”牛大锤长舒一口气,“还好没出什么大事,不然我这小命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别大意。”谢知微提醒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一扇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杯和酒壶,每一只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影坐在桌后,背对着他们,看不清面容。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却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三位贵客,终于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我等了很久,就等你们来尝尝这‘忘忧阁’特制的佳酿。”
谢知微微微一笑,手中判官笔轻轻一点:“既然老板这么热情,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不过先说好,要是酒里有毒,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黑衣人轻笑一声,举起一只晶莹剔透的酒杯:“放心,这酒里只有真心,没有恶意。来吧,请入座。”
三人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还是迈步走进了大厅。牛大锤一边走一边嘟囔:“这老板笑得也太假了吧,感觉比刚才那个心魔还吓人……”
沈青梧白了他一眼:“闭嘴,小心被人听见。”
谢知微则径直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酒具,最终落在那杯盛满琥珀色液体的酒杯上。他端起杯子,轻轻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酒。”他轻声说道,“不过,这酒的味道,似乎有些特别。”
黑衣人笑意更深:“那是当然。这酒是用‘忘忧’为引,以‘执念’为料,酿出来的。喝下去,所有的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是吗?”谢知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放下杯子,眼神清明,“可惜,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喜欢逃避。”
黑衣人眼中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哦?看来这位客人,并不是一般人。”
“我本就不是普通人。”谢知微淡淡道,“倒是你,藏在这忘忧阁里这么久,到底在图什么?”
黑衣人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凉:“我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让那些无处可去的人,有个落脚的地方。可是……他们总是想要更多,想要忘记一切,却忘了,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抹去的。”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留住他们?”沈青梧冷冷问道,“用恶念、用执念,把他们困在这里,变成你的傀儡?”
“傀儡?”黑衣人苦笑一声,“不,他们是自愿留下的。因为他们害怕面对现实,害怕失去那些珍贵的东西。而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选择?”谢知微摇了摇头,“你以为这是选择吗?这分明是囚禁。真正的自由,是敢于面对痛苦,而不是逃避。”
黑衣人闻言,久久不语。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也许吧。但你们真的能理解这种痛苦吗?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那种想要抓住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感……”
“我们不懂。”谢知微打断他,“但我们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直面它,才能找到出路。”
黑衣人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们坚持要走,那我也不留了。不过,临走之前,我想请你们喝一杯‘真言酒’。喝了它,你们就会知道,这忘忧阁背后隐藏的真相。”
谢知微与沈青梧对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好。”谢知微接过黑衣人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刹那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他看到了无数个夜晚,看到了那些孤独的灵魂,看到了他们在黑暗中挣扎、哭泣、呐喊……
“这就是……真相?”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
“是的。”黑衣人轻声说道,“这就是忘忧阁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救人。只是……方式错了。”
那酒入喉,不像烈酒烧心,倒像是一勺温吞的蜜糖,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再炸开一团暖烘烘的雾气。
谢知微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原本清晰的视线瞬间被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淹没。他看见无数个蜷缩在角落的人影,他们有的抱着膝盖发抖,有的对着空气嘶吼,每一个画面都透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绝望。那不是鬼魂的怨气,那是活人心里长出来的霉斑。
“停!快停下!”牛大锤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瘫软在吧台上,双手死死抓着酒杯边缘,“这玩意儿太毒了!我好像看见了我欠下的花呗账单……不,是看见我死在马桶上被冲走了!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沈青梧虽然也晃了一下,但反应极快。她那双原本妩媚的眼睛此刻红光大盛,一把揪住牛大锤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顺手在他脑门上狠狠弹了一记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