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蠢货。”沈青梧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傲娇,“老娘才没看见什么马桶,我只看见一群被自己烂泥一样的心思困住的可怜虫。你脑子里除了吃就是怕,能有什么好画面?”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翻涌。他眯起眼,瞳孔深处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他的通幽眼在主动过滤杂念。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逐渐清晰,他看清了黑衣人背后的影子:那不是什么恐怖的怪物,而是一扇巨大的、半透明的门。
那扇门此刻正摇摇欲坠,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地狱的烈火,而是某种正在快速流失的白光。
“界门要关了。”谢知微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看来‘真言酒’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快。你们看得到那扇门吗?那是‘执念之界’与‘现实之界’的临界点。刚才我试图用‘忘忧’留住那些想逃的人,结果反而加速了界门的崩塌。一旦关闭,所有被困在这里的灵魂,包括那些还没被救赎的恶念,都会被彻底抹杀。”
“抹杀?这不就是杀人吗?”牛大锤哆哆嗦嗦地凑过来,手里的帆布包还在不停地往外掉东西,这次居然掉出了一把折叠伞和半个没吃完的三明治,“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虽然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看着别人消失挺吓人的。”
“废话少说。”沈青梧甩了甩那头红色的长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身后,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既然这老板想救人却搞砸了,那咱们就帮他把这烂摊子收拾了。不过先说好,要是待会儿有鬼怪冲出来,别指望我会第一个挡在前面。”
“谁要你挡了,你自己就是只狐狸精,跑起来肯定比兔子还快。”谢知微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那支判官笔。笔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酒吧里的灯光突然开始疯狂闪烁,原本柔和的音乐变成了刺耳的电流声。吧台后方,那个一直试图用美酒诱惑客人的“假面”突然裂开,露出了一张扭曲的脸——那不是脸,而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烟雾,里面夹杂着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既然你们知道了真相,那就留下来陪葬吧!”那团黑烟发出尖锐的嘶鸣,周围的桌椅瞬间化作黑色的触手,向三人卷来。
“来了!”牛大锤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有这个!我有这个!还有这个……哎哟,怎么是个自拍杆?”
“别掏了!快躲开!”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如电,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将一根袭来的黑色触手斩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大量黑色的灰烬飘散开来。
然而,那黑烟似乎无穷无尽,越斩越多。它不再攻击三人,而是开始疯狂地收缩,将整间酒吧包裹其中。酒吧的墙壁开始融化,地板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无数双眼睛在虚空中睁开,贪婪地盯着这三个闯入者。
“这是‘心魔具象化’。”谢知微眉头紧锁,手中的判官笔飞速舞动,在空中写下一个个古朴的字迹,“它在试图把我们拉进它的领域,让我们成为新的囚徒。”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被这些破眼睛盯成筛子?”牛大锤哭丧着脸,手里终于掏出了个看起来有点用处的东西——一个贴着符纸的小喇叭。
“那是扩音器,不是法器。”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一脚踹在牛大锤屁股上,“别在那发呆了,快想办法!”
“等等,”谢知微突然停下了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然它是靠我们的恐惧和执念生成的,那如果我们什么都不怕,会怎么样?”
“你疯了吗?这时候还能不怕?”牛大锤瞪大了眼睛。
“试试不就知道了。”谢知微转头看向沈青梧,“青梧,别砍了,收招。”
“你脑子进水了?”沈青梧虽然嘴上骂着,但还是听话地收回了大镰刀,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地看着那团黑烟,“我就看看你这书呆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然后猛地睁开,通幽眼的光芒大盛,但他没有去攻击那些黑烟,而是直接看向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界门”。
“喂,老板,”谢知微大声喊道,声音穿透了嘈杂的电流声,“你说你是为了救人,可现在这局面,连你自己都快被撑爆了。与其让这扇门塌下来大家一起完蛋,不如赌一把?”
“赌什么?”黑衣人发出一阵疑惑的波动。
“赌你的‘忘忧’是不是真的能让人忘记恐惧。”谢知微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如果我能证明,真正的‘忘忧’不是逃避,而是直面,那你这满屋子的鬼怪,是不是该散了?”
说完,他并没有使用任何攻击性的法术,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不知从哪顺来的二锅头,拔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口。
“咳咳咳!辣死了!”牛大锤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大哥,你这是要自杀式袭击吗?”
“不,”谢知微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神清明得可怕,“这是给这帮家伙的醒酒汤。既然你们喜欢喝酒,那我就请你们喝个够。看看是你们的执念硬,还是我的酒劲大!”
随着谢知微的话音落下,那团黑烟竟然真的停滞了一瞬。酒吧里的灯光重新稳定下来,那些惊恐的眼睛开始闪烁不定,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命令。
“这……这是什么妖术?”沈青梧也愣住了,她看着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黑烟,竟然开始慢慢消散,露出了酒吧原本的样子——只是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不是妖术。”谢知微放下酒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是逻辑。既然你说这里是为了救人,那最痛苦的莫过于看着自己爱的人或者自己变成鬼。但如果我们告诉它们,只要承认错误,就能离开,它们还会继续作恶吗?”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随后那团黑烟缓缓凝聚成人形,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苦笑:“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只要给它们一个虚假的梦,就能让它们幸福。却忘了,梦醒了,才是最痛的。”
“所以,”谢知微指了指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界门,“趁现在,赶紧把门修好。不然等会儿真门关了,咱们三个都得留在这儿当标本。”
“修?怎么修?”黑衣人一脸茫然。
“简单。”沈青梧突然插嘴,她走到吧台后面,拿起一瓶特制的佳酿,直接往界门上泼去,“既然你要用酒救人,那就用真酒把门补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酒可是很烈的,小心别把自己呛死。”
黑衣人看着那瓶酒,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挥手接住。只见那酒液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填补了界门的裂缝。
随着最后一道裂缝合拢,酒吧里恢复了平静。那些残留的恶念也彻底消散,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酒香。
“呼……”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吓死老子了,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对了,刚才那瓶酒多少钱?我报销!”
“不用你报销。”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吧,今晚这顿算我的。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麻烦,记得多带点护身符,少带点自拍杆。”
“知道了知道了。”牛大锤一边嘟囔一边爬起来,顺手把那把折叠伞塞回包里,“下次我一定带个防狼喷雾!”
风波平息后的酒吧,空气里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焦灼味终于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年木料混合着淡淡薄荷叶的清香。
原本扭曲变形的桌椅此刻恢复了原状,只是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是许久无人打扫的老屋。那团曾经张牙舞爪的黑烟已经彻底消散,吧台后方的“假面”老板也不再是烟雾缭绕的模样,而是一个穿着旧式中山装、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他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只刚才被沈青梧泼过烈酒的酒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瓷器。
“谢先生,沈姑娘,还有这位……牛先生。”老板的声音不再尖锐嘶哑,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若不是你们点破了这层窗户纸,我恐怕还要在梦里困上几十年。”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了。”沈青梧把大镰刀往肩上一扛,嫌弃地甩了甩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门修好了,咱们也该撤了。这种阴气重的地方,待久了容易让人心情抑郁,影响发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