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锤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嘿嘿笑道:“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我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刚才那阵子吓得我都忘了吃烤红薯。要不咱们再去前面那条街找找看?听说有一家卖烤红薯的特别香,老板的手艺是一绝!”
“行啊。”沈青梧伸了个懒腰,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反正今晚也不早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下一个麻烦。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大家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这腿都快跑断了。”
“放心,下次一定提前通知。”谢知微笑着应道,三人相视一笑,转身向商场外走去。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夜风再次吹来,却不再带着凉意,反而夹杂着远处街道上传来的烟火气和食物的香气。路灯下,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渐渐融入了夜色之中。
那座曾经诡异的百货大楼,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玻璃窗内,商品依旧整齐地陈列着,只是再也没有人会觉得那里有什么不对劲了。或许,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里又会恢复成那个繁华喧嚣的购物场所,只是没人知道,昨晚曾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三人沿着街道继续前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牛大锤一边走一边念叨着哪家店的烤红薯最好吃,沈青梧偶尔插几句嘴调侃他,而谢知微则默默地走在中间,手里把玩着那支判官笔,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夜色渐深,城市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虽然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们的脚步是轻松的,心情也是平静的。
“对了,”牛大锤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商场,“你们说,那小姑娘会不会其实根本没走远?说不定还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们呢?”
“别瞎琢磨了,”沈青梧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那石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接住了一样,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旁边的绿化带里,“人家小姑娘都说了‘再见’,那是真走了。你要是再盯着那商场看,小心它把你当成新的‘展品’。”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帆布包勒得肩膀生疼,他嘿嘿一笑,试图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毛骨悚然:“我就是随口一说嘛。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商场里的时间怎么突然就停了?连个苍蝇飞过的声音都没听见,太邪门了。”
谢知微停下脚步,那双天生能洞穿虚妄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穿透漆黑的夜色,死死钉在三人来时的方向——那座刚刚还灯火通明、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剪影的商场。
“不是邪门,是‘漏气’了。”谢知微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刚才那个小女孩被困在‘界门’里,就像是个塞得太紧的瓶塞。现在她走了,原本被她撑开的空间缝隙没来得及合拢,导致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了。”
“什么东西?”牛大锤脖子一梗,虽然腿肚子已经在转圈,但嘴还是硬着问。
“还能有什么,”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指轻轻抚过腰间那把大镰刀的刀柄,暗红色的指甲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当然是那些平时不敢出来透气的‘老住户’啊。刚才那商场为了留住小女孩,强行把阴阳两界的墙给捅破了个洞,这下好了,墙塌了,谁还管你是人是鬼?”
话音未落,身后的商场大楼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像是老旧的电视信号接触不良。紧接着,商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开始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扭曲起来,原本整齐的窗户变成了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仿佛无数只眼睛正从里面探出来。
“卧槽!真的假的!”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东西,“我带了符纸!还有糯米!不对,糯米早过期了!等等,我有这个!我的‘辟邪’护身符……哎呀,这是上次去超市买的面巾纸吧?”
“省省吧,”谢知微叹了口气,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判官笔,在空中随意画了一道,“这玩意儿要是能对付现在的局面,我早就把它当筷子使了。”
随着那阵怪响,一道黑影从商场的旋转门里缓缓飘了出来。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不断翻滚的黑烟,中间夹杂着几个模糊的人脸轮廓,它们发出细碎的低语,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这就是刚才被遗忘的怨气溢出物,”谢知微低声说道,“它们本来是想跟着那个小女孩走的,结果被卡在了半路。现在见我们三个活人,自然是要找点乐子。”
“找乐子?我看是想找茬吧!”沈青梧冷笑一声,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她手中的大镰刀瞬间展开,带着凛冽的寒气,直接劈向那团黑烟。
镰刀与黑烟碰撞的瞬间,并没有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反而像是切进了一团粘稠的胶水。那黑烟剧烈翻腾起来,其中一张人脸突然变得清晰,冲着沈青梧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嘶吼道:“狐妖!交出你的血!”
“想喝血?行啊,”沈青梧眼神一凛,脚下的高跟鞋在地面踩出一个深深的坑,她猛地一个转身,大镰刀顺势一挥,一道赤红色的火焰顺着刀刃喷涌而出,“那就尝尝本姑娘的‘火烤’滋味!”
火焰瞬间吞噬了黑烟,那东西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惊恐。然而,就在火焰即将将其彻底烧尽时,那黑烟突然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像是一群受惊的蚊子,四散逃开,直奔牛大锤而去。
“救命啊!我不怕鬼,我怕痒啊!”牛大锤一边尖叫,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帆布包,试图驱赶那些扑过来的黑雾碎片。
“别动!”谢知微大喝一声,手中判官笔凌空一点,笔尖射出一道金色的光芒,精准地击中了牛大锤面前的一块地砖。
地砖瞬间裂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些黑雾碎片全部吸了进去。谢知微眉头微皱,看着那团重新汇聚在一起的黑烟,冷冷道:“这东西有点意思,竟然学会了分兵战术。看来刚才那个小女孩虽然走了,但留下的‘后门’还没关好。”
“那怎么办?难道要等它自己走?”牛大锤惊魂未定地问道,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空荡荡的帆布包。
“当然不能等,”沈青梧甩了甩镰刀上的火星,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这种烂摊子,不收拾干净,以后天天晚上都得出来遛弯。小谢,你负责封门,我来收拾这些残羹冷炙。”
谢知微点了点头,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万鬼录》自动翻开,书页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迅速笼罩住了整个商场门口。
“界门,闭!”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道金色的屏障猛地收缩,将那些试图逃窜的黑烟碎片全部逼回了商场内部。与此同时,商场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门上,所有的玻璃瞬间恢复了原状,那股诡异的气息也随着大门的关闭而消散无踪。
“搞定!”沈青梧长舒一口气,随手将大镰刀扛在肩上,转头看向牛大锤,“喂,大锤,你那包里的面巾纸能不能借我用用?刚才打得太脏了。”
“啊?哦……”牛大锤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嘴里嘟囔着,“我就说嘛,这年头连鬼都这么难缠,咱们这行真是越来越不好干了……”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看着恢复平静的街道,淡淡地说道:“行了,别感慨了。刚才那动静估计已经引起附近居民的注意了。咱们还是赶紧撤吧,免得被当成扰民的疯子抓进去。”
“对对对,撤撤撤!”牛大锤如蒙大赦,背起帆布包就要跑,却被沈青梧一把拽住衣领。
“急什么,”沈青梧笑得一脸妩媚,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刚才那商场开了个口子,说不定里面还有别的‘好东西’没被发现呢。咱们要不要顺便进去逛逛?就当是消食了。”
“消食?你确定不是想再去送人头?”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不敢?”沈青梧挑眉。
“敢!怎么不敢!”牛大锤咬了咬牙,虽然心里慌得不行,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反正……反正我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丢了也不心疼!”
“消食”这个词,在沈青梧嘴里说出来,总带着几分让人背脊发凉的意味。
三人再次踏进商场大门时,那股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已经彻底消失。原本扭曲变形的玻璃幕墙此刻恢复了平整,只是表面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白雾气,像是刚下过一场无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