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了？”牛大锤压低声音，手里的帆布包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刚才那动静那么大，现在连个回声都没有，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装睡？”
“不是装睡，是‘饿’过了。”谢知微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那双能洞穿虚妄的眼睛微微眯着，视线扫过两侧空荡荡的店铺，“刚才那些溢出的怨气被我们逼退后，这里的‘饥饿感’暂时得到了缓解。现在的它，就像是一个吃饱喝足正在打盹的巨兽，除了偶尔打个嗝，不会主动攻击。”
沈青梧耸了耸肩，大镰刀在她手中转了个圈，发出轻微的破空声：“那就趁它打盹，咱们进去溜达一圈。说不定能找到点乐子，或者……一些没被清理干净的‘小垃圾’。”
三人穿过大厅，脚下的地砖依旧光洁如新，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两侧的商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招牌还亮着，但灯光不再是明亮的白光，而是一种浑浊的暗黄，像是在水底浸泡过的旧照片。
他们路过一家名为“时光杂货铺”的小店，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物件：没有指针的挂钟、永远倒立的水晶球、还有几个看起来像人偶却又没有五官的木架子。
“看什么看，”沈青梧伸手拦住正想凑近看的牛大锤，“有些东西，看着看着就容易把自己看进去了。别盯着太久，小心脑子被吸走。”
牛大锤缩回脖子，嘿嘿一笑：“我就是觉得那家店的老板挺有意思的，门口挂着个牌子，写着‘欢迎光临，只收故事不收钱’。这年头，还有人收故事的？”
“收故事的人，通常是想把故事变成‘牢笼’。”谢知微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走向了商场深处的一条走廊。
这条走廊比刚才的大厅要窄得多，两侧墙壁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海报，内容大多是些不知名的演出或活动，海报上的字体扭曲变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过。
“这里有点不对劲。”沈青梧忽然停下了脚步，她手中的大镰刀微微下沉，目光锁定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上，“那里的空气……太沉了。”
确实，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空气就越显得粘稠，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水中跋涉。那种感觉并不压抑，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宁静，仿佛时间在这里真的放慢了脚步。
“可能是刚才那场‘漏气’留下的后遗症，”谢知微走到沈青梧身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旁边的墙壁，“这里的空间结构还没完全稳定下来。不过，既然没什么危险，咱们就随便逛逛吧。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商场里到底还藏着些什么。”
“行，那就听你的。”沈青梧收回镰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过要是遇到什么不开眼的，我可就不客气了。”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偶尔，他们会看到一些奇怪的景象：比如一个自动售货机里吐出来的不是饮料，而是一团团彩色的烟雾；或者一只挂在天花板上的吊扇，叶片缓慢转动，却吹不出任何风，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涟漪。
“这地方……好像有点意思。”牛大锤小声嘀咕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地四处张望，“比刚才那个黑烟鬼有趣多了。你看那个，那个货架上的玩偶，好像在动！”
“别大惊小怪，”沈青梧白了他一眼，“那是空间波动造成的错觉。在这个‘夹缝’里，什么都可能发生。只要你不主动去招惹它们，它们就不会理你。”
果然，随着三人的深入，周围的那些诡异景象渐渐停了下来。那些彩色的烟雾不再从售货机里冒出，那只吊扇也停止了转动。整个商场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睡眠之中，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起来。
“看来，这商场里的‘老住户’们是真的睡着了。”谢知微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两人，“我们也该找个地方歇歇脚了。刚才那一通折腾，消耗了不少精力。”
“歇脚？在这鬼地方？”牛大锤一脸惊恐，“万一它们醒过来怎么办？”
“醒不过来，”沈青梧指了指前方，“你看，那边有个休息区，虽然有点破旧，但至少有个座位。而且，那里离出口最近，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咱们也能第一时间跑掉。”
顺着她指的方向，三人来到了一处位于商场中庭的休息区。几张破旧的沙发围成一圈，中间放着一张积满灰尘的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早已干涸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朵枯萎得看不出颜色的假花。
“坐吧，”沈青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反正也没事，聊聊天也好。”
牛大锤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双手紧紧抓着帆布包的带子。谢知微则站在不远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可疑的角落。
“其实，”沈青梧打破沉默，手里把玩着一枚从地上捡起的硬币，“我总觉得，刚才那个小女孩之所以会被困住，不仅仅是因为‘界门’的问题。这商场背后，似乎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更深层的东西？”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商场本身就是个‘怪物’？”
“差不多吧，”沈青梧笑了笑，将硬币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它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容器’，专门用来收容那些无处可去的怨气和执念。刚才那个小女孩，不过是刚好撞上了它的‘胃口’。”
“那咱们现在算是……逃出来了？”牛大锤试探着问。
“算吧，”谢知微转过身，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朵枯萎的假花，轻轻嗅了嗅，“不过，只要这个‘容器’还存在，以后就还会有新的‘客人’送上门来。我们只能一次次地把它关上，直到它彻底破碎为止。”
“那岂不是永无止境？”牛大锤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显得有些疲惫。
“是啊，”沈青梧也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就是我们的宿命。不过嘛，至少今晚，咱们还能喘口气。”
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休息区里，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商场内的灯光昏黄而温暖，仿佛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远处车流的声音，提醒着他们，现实世界依然存在。
“对了，”牛大锤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包面巾纸，递给沈青梧，“刚才你说要用，现在还给你。虽然刚才没派上用场，但万一以后有用呢？”
沈青梧接过面巾纸，笑着撕下一角，擦了擦手上的灰尘：“行，留着吧。说不定哪天真用得上。”
“留着吧，说不定哪天真用得上。”沈青梧把那张皱巴巴的面巾纸随手塞进高跟鞋的缝隙里，像是要把它藏进什么秘密基地。
谢知微正盘腿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尖转得飞快，笔尖偶尔划过空气，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墨痕。他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补了一句：“大锤，你这包面巾纸要是能当符咒使，咱们也不用天天跟那些脏东西打交道了。上次你掏出来的那个‘五帝钱’，结果是个镀铜的工艺品，差点没把我气笑。”
“去你的！”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帆布包往地上一墩，“那是……那是实验品！还没开光呢！再说了，我包里还有三百六十五种应对方案，总有一种能救命。”
话音刚落，商场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滋滋”声，像是老旧电视机失去了信号，又像是某种电流在空气中乱窜。原本昏黄温暖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暗了下来。
“来了？”沈青梧挑了挑眉，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她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掌心，刀刃上隐隐泛着幽蓝的光。
“别慌，别慌，可能是电路老化。”牛大锤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色已经有点发白，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找起来，“我带了手电筒，还有……呃，驱邪喷雾？不对，那是除味剂……”
“闭嘴，找对的东西。”谢知微终于停下了转笔的动作，那双通幽眼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金光，穿透了虚妄的黑暗。他盯着商场走廊尽头的一团黑影，眉头微微皱起，“不是普通的怨气，这玩意儿……怎么长得像个打结的毛线球？”
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走廊尽头，一团灰扑扑、软塌塌的影子正慢悠悠地飘过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是一团乱麻，时而像是一堆破布，中间还夹杂着几个模糊不清的红色圆圈，像是在不断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