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这感觉,”牛大锤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就像是大夏天刚从蒸笼里出来,突然钻进了冰镇西瓜瓤里。太爽了!”
“别坐太久。”谢知微提醒道,但他自己也没闲着,只是脚步放得很慢,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此刻也显得有些迷离,“这里的‘静’是有重量的。你坐得越久,身体就越沉,最后可能就走不动了。”
三人在这片诡异的白色空间里慢慢前行。四周的白色丝线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微微颤动,偶尔有几根丝线轻轻拂过脸颊,带来一阵凉意,却没有任何刺痛感。
“咱们这是到了哪里?”牛大锤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人后面,生怕踩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刚才那老头说这里是情绪净化站,我看这儿更像是个巨大的……停尸房?不对,停尸房得有尸体。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干净得让人发毛。”
“没有鬼影,是因为它们都被过滤掉了。”沈青梧走在最前面,她的红发在这里显得格外鲜艳,与周围单调的白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垂落的一根丝线,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这里只保留‘情绪’本身,剥离了所有具象的载体。你看那些丝线,每一根都在记录一种刚刚被净化的情绪。”
谢知微走到一根丝线前,仔细端详着。那上面流转着淡淡的粉色光晕,像是某种未散的暖意。“这是‘释怀’。”他轻声说道,“刚才那个黑影里的恐惧,在这里变成了这种温和的粉色。看来,只要情绪足够纯粹,哪怕是负面情绪,也能在这里找到归宿。”
“那咱们呢?”牛大锤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咱们刚才可是吓得半死,又笑得像个傻子,这算啥?”
“算‘生活动态’。”谢知微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去,“咱们不需要净化,只需要‘经过’。只要不主动把情绪留在这里,就不会被同化。”
他们沿着一条由白色丝线铺成的小径缓缓前行。小径蜿蜒曲折,通向远方那片更加明亮的白光深处。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却并不让人感到窒息,反而有一种让人想要昏昏欲睡的舒适感。
“真安静啊。”牛大锤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以前总觉得安静不好,觉得安静就是冷场,就是尴尬。现在才发现,原来安静也可以这么舒服。”
“是啊,”沈青梧停下脚步,抬头望着上方那片虚无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有时候,我们走得太快,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也听不见风的声音。这里逼着你慢下来,让你不得不面对自己。”
谢知微也停了下来,他靠在旁边一根垂落的丝线上,闭上了眼睛。手中的判官笔不再散发光芒,而是静静地躺在掌心,仿佛也在休息。
“走吧,”过了一会儿,谢知微睁开眼,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平和,“出口应该就在前面。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稍微歇会儿。这地方的时间流速好像不太一样,刚才那一跑,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年,其实可能才几分钟。”
“真的假的?”牛大锤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却发现表盘上根本没有指针,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那我岂不是要变老了?”
“不会,”沈青梧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只要你不想老,你就永远年轻。当然,前提是你得保持清醒。”
“行了,别在那对着空气发呆,”沈青梧收回手,高跟鞋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再磨蹭,指不定哪只不知死活的孤魂野鬼就把咱当夜宵了。”
谢知微合上手中的《万鬼录》,那本书此刻正安静地趴在他臂弯里,封皮上的墨色纹路像是活物般微微蠕动了一下。他抬眼望去,前方原本柔和的白光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霉味和廉价泡面气息的空气——那是现实世界的味道。
三人一脚踏出光晕,眼前的景象瞬间从那种虚无缥缈的圣洁空间,切换到了喧闹嘈杂的人间烟火。
“卧槽!我回来了!”牛大锤刚站稳脚跟,就猛地吸了一大口浑浊的空气,然后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这味儿太冲了,比上次那个‘极乐净土’好闻多了,就是有点呛人。”
他们此刻身处一个老旧的地下车站。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壁上贴满了各种被撕了一半的招聘广告,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行李箱。周围人来人往,大多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或拖着孩子赶路的妇人,没人注意到这三个刚从“情绪净化站”出来的怪人。
“低调点,”谢知微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刚才那一趟虽然只是走了个过场,但咱们身上那股‘非人’的气息还没散干净。要是被普通人看出端倪,麻烦事多的是。”
“怕什么,”沈青梧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裙摆,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弧线,她那双异于常人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丝幽光,“再说了,谁敢多看咱们一眼?本姑娘这身打扮,除了你这种瞎子,估计没几个男人能扛得住。”
“我是瞎子吗?”谢知微翻了个白眼,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油滑的模样,“我是通幽眼,专门看那些你看不到的脏东西。倒是你,小心点,刚才在净化站里,我感觉你的妖气波动有点不稳,是不是刚才跑得太急,把尾巴露出来了?”
“呸,老娘的尾巴什么时候露出来过?”沈青梧冷哼一声,脚下的高跟鞋却故意踩得重了些,像是在宣示主权,“倒是你,谢大记录者,你那判官笔怎么还在发烫?是不是又闻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谢知微没说话,只是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判官笔上。笔杆确实有些温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透过笔身钻进来。他眯起眼睛,视线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车站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男人,背对着众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奇怪的是,无论周围的人流怎么涌动,那个男人始终像是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有被风吹动半分。更诡异的是,在谢知微的通幽眼视角下,那个男人的身体周围,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雾,而灰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双细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车站出口的方向。
“看来,咱们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谢知微低声说道。
“谁?”牛大锤凑过来,好奇地张望了一圈,结果差点被地上的水坑绊倒,“哪来的鬼啊?我怎么看着就是个穿雨衣的大叔?”
“不是大叔,是‘跨界追踪者’,”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身后,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寒光,“刚才在净化站里,我就感觉到有一缕阴风跟着咱们。没想到,这帮家伙还真跟过来了。”
“追我们干嘛?”牛大锤吓得缩了缩脖子,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什么符纸、桃木剑、还有半瓶二锅头,“难道是因为咱们偷看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少废话,”谢知微一把按住牛大锤的手,“别乱动,现在动手容易打草惊蛇。既然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那就让他们先亮亮相。”
话音未落,那个穿雨衣的男人突然动了。他没有转身,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在地上,然后轻轻打开。刹那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原本喧闹的车站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行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格了一般,脚步僵在半空,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这是……灵根测试?”沈青梧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对,这不是测试,是‘引雷’。他想用这种手段逼出咱们的真身。”
果然,随着公文包打开,一道漆黑的闪电凭空出现,直直地劈向三人所在的方向。那闪电并非寻常雷电,而是由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心魔雷”,专攻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靠!这玩意儿邪门!”牛大锤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把脑袋往沈青梧身后躲,“快挡一下!我还没活够呢!”
“挡什么挡,”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一闪,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迎上了那道心魔雷,“这点小把戏也敢来吓唬老娘?”
“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沈青梧的镰刀与心魔雷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她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这道雷的威力超出了她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