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前方。随着他们深入,周围的光影似乎变得更加密集,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这些“念”填满了。但他手中的判官笔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每一次挥动都能精准地避开那些可能引发共鸣的节点。
“小心,”突然,谢知微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前面有东西在‘模仿’。”
牛大锤和沈青梧立刻警觉起来,停下脚步。只见前方的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一步步向深处走去。
“那是……谢先生?”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你怎么也在这儿?而且看起来跟真人一模一样!”
谢知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个背影。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不对。他的步伐太稳了,稳得不自然。真正的我,走路时会稍微偏向左侧,因为右腿受过伤。而这个‘影子’,每一步都像是在冰面上滑行,没有任何起伏。”
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大镰刀再次出鞘,刀刃上的蓝光微微闪烁:“看来,这地方不仅有‘念’,还有专门模仿人的‘镜妖’。它们最喜欢找那些内心有执念的人下手。”
“镜妖?”牛大锤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岂不是要照镜子?我可不想看到自己变成鬼的样子!”
“别慌,”谢知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只要不被它的表象迷惑,它就伤不了我们。记住,我们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听到的也未必是假的。只有心里的感觉,才是唯一的指引。”
说完,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直接冲向了那个“背影”。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判官笔,而是直接从腰间掏出了一枚古朴的铜钱,在空中轻轻一抛。
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那个“背影”的脚下。刹那间,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那个“背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了一般,瞬间化作无数破碎的镜片,散落一地。
“搞定。”谢知微收回手,语气平静,“看来,这地方的‘回声’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不过,只要我们保持清醒,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码头的风比机场里更黏糊,带着股陈年咸鱼混合着铁锈的腥气。
谢知微把铜钱收回袖口,低头看着满地还在微微颤动的镜片碎片。那些碎片并没有像普通玻璃那样反射出周围的景象,反而像是某种深不见底的漩涡,试图把人吸进去。“别踩,”他头也不回地警告,“这玩意儿是‘念’凝结成的壳,踩碎了容易把脏东西带进鞋底。”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场面呢,”沈青梧晃了晃手里的红发,高跟鞋在满是盐粒的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几块破镜子而已,本姑娘刚才那一刀要是再快半拍,直接就能把它们剁成渣。”
她嘴上虽然硬,但那双狐狸眼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原本灰蒙蒙的海面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紫晕,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不像是在响,倒像是在有人在水底下用湿漉漉的舌头舔舐着船舷。
“谢哥,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牛大锤缩着脖子,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瓶还没开封的可乐,手抖得像是在筛糠,“这地方……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妈,但我明明没带手机啊!”
“那是‘回声’在找宿主。”谢知微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脑回路,也就只有你这种怂包能在这种地方还能想到叫妈。这里没有活人,也没有死鬼,只有一堆被遗弃的‘念头’。”
话音未落,前方的集装箱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老鼠,而是一串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哒、哒、哒。每一下都像是刻意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来了。”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大镰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刀刃上缠绕着淡淡的狐火,“看来这码头不仅清理了垃圾,还顺便请了几个‘清洁工’来打扫卫生。”
三个黑影从集装箱后缓缓走出。它们穿着不知年代的旧式制服,头戴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脚根本没有接触地面,而是悬浮在半空,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气就会荡开一圈圈黑色的涟漪。
“这是‘渡海者’。”谢知微眯起眼睛,通幽眼在他瞳孔深处流转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专门在阴阳交界处接引迷途魂魄的邪祟。不过……它们现在的样子,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牛大锤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可乐差点掉在地上。
“你看它们的影子。”谢知微指了指地面。
三人的影子确实存在,但形状极其扭曲,像是被拉长又揉皱的废纸团。更离谱的是,那影子竟然在动——它们在模仿旁边集装箱的轮廓,甚至开始试图把自己折叠起来,钻进集装箱的缝隙里。
“好家伙,”沈青梧挑了挑眉,“这帮家伙还会玩变形术?难怪敢来码头撒野。”
“别动手。”谢知微抬手拦住沈青梧,“它们现在处于一种‘半实体化’的状态,直接攻击只会让它们彻底消散,变成无主的怨气。而且……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什么味道?”牛大锤凑过来闻了闻,一脸疑惑,“除了咸腥味就是铁锈味,哪有什么熟悉的?”
“是‘墨汁’的味道。”谢知微压低声音,“有人在这里画了局,想把我们都困在这个‘渡口’里出不去。”
就在这时,那个领头的“渡海者”突然停下了脚步。它缓缓抬起头,宽大的帽檐下,并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变换的白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字“借过”。
紧接着,那张纸脸突然裂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死死盯着他们,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想借过?”沈青梧嗤笑一声,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问过本姑娘手里的镰刀了吗?”
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领头者的脖颈。然而,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那领头者的身体突然像水波一样散开,化作无数黑色的墨点,顺着沈青梧的裤腿迅速向上攀爬。
“小心!它在侵蚀你的妖力!”谢知微大喊一声,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道金光直冲而去,试图将那些墨点震碎。
但奇怪的是,金光穿过墨点后,竟然毫无反应。那些墨点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直接穿透了谢知微的攻击,继续向沈青梧蔓延。
“该死,这东西不是实体!”沈青梧脸色一变,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原本红润的嘴唇也渐渐失去了血色。
“青梧!”谢知微心中一紧,正准备冲上去,却突然发现一个更加惊人的现象——沈青梧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不,不仅仅是沈青梧。牛大锤和谢知微自己,也开始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怎么回事?我的腿怎么不见了?”牛大锤惊恐地大叫,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下半身竟然已经消失在了空气中,整个人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幽灵。
“不是腿不见了,”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我们的‘存在感’正在被剥离。这帮‘渡海者’在把我们当成‘过客’,准备强行送我们上路!”
“上路?去哪?”牛大锤哭丧着脸,“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写完我的探险日记呢!”
“闭嘴!”沈青梧咬牙切齿,尽管身体越来越透明,但她眼中的狠厉却丝毫未减,“既然不想死,那就别当‘过客’!给我醒过来!”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大镰刀上。刹那间,红色的狐火暴涨,原本透明的身体重新凝聚出一层淡淡的红光。
“以我之名,斩断虚妄!”沈青梧怒吼一声,大镰刀再次挥出,这一次,镰刀上缠绕的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能够灼烧灵魂的“真火”。
黑墨在接触到真火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疯狂地向后退去。那几个“渡海者”似乎也没想到沈青梧会拼到这个地步,纷纷踉跄后退。
“就是现在!”谢知微抓住机会,判官笔在空中飞速书写,一个个古老的符文凭空浮现,直接将那些逃窜的墨点定住。
“谢哥,你这招叫什么?”牛大锤趁机把飘在半空的腿收了回来,惊魂未定地问道。
“叫‘留客’。”谢知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既然你们想让我们‘借过’,那我就偏不让你们如愿。在这码头,谁说了算,还得看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