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把大镰刀的刀刃,暗红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哟,谢大记录员,你耳朵倒是灵。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戏谑地扫向牛大锤,“大锤,你猜怎么着?刚才那阵子咱们跑得比兔子还快,结果这林子里根本没路。咱们这是绕圈子呢,还是这林子本身就在跟着咱们走?”
牛大锤此时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几根红绳、半截蜡烛、还有一包不知名的粉末。听到这话,他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红绳差点甩自己脸上。
“我……我怎么知道啊!”牛大锤带着哭腔,“我就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歇会儿,谁知道刚进林子就看见个白影子飘过去,我腿一软就跟着你们跑了。现在好了,咱们好像真被困住了。”
“困住?”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是我们被困住,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出去。刚才在码头那帮哑巴船夫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守界人’才刚刚登场。”
话音未落,前方的灌木丛忽然无风自动,无数枝叶疯狂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紧接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从树影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手里没拿什么武器,只提着一盏破旧的灯笼,灯笼里没有火苗,却幽幽地透着股阴森的青色光芒。
“三位好大的胆子,”那男人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擅闯‘迷踪林’,破坏阴阳界限,这可是要受罚的。”
“守界失职?”沈青梧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子妖媚劲儿瞬间拉满,“我说这位大哥,你这灯笼里的火怎么连个鬼火都不是?这也叫守界?我看你是来凑数的吧?”
那灰衣男人脸色一沉,手中的灯笼猛地一晃,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着三人的衣角。“牙尖嘴利!既然来了,那就留下点‘纪念品’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地面突然裂开一道道缝隙,几只只有巴掌大小、浑身长满黑毛的小鬼从地里钻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三人。
“靠!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直接跳了起来,手里的帆布包都被挤掉了,里面的道具撒了一地。
“那是‘泥头鬼’,专门啃食生人气运的。”谢知微一边后退,一边迅速抽出判官笔,在空中快速书写,“大锤,别慌!把你包里那包‘迷魂粉’扔左边那片空地!快!”
牛大锤虽然怂,但关键时刻反应还不算太慢,手忙脚乱地抓起一包粉末,闭着眼睛往左一撒。粉末在空中散开,化作一团白雾,那些扑过来的小泥头鬼闻到味道,顿时动作一滞,纷纷捂住了鼻子,嗷嗷直叫。
“好机会!”沈青梧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电般掠出,手中大镰刀挽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精准地切断了三只泥头鬼的退路,“谢知微,别废话,赶紧画符!这帮守界的家伙,要是放他们跑了,以后咱们还得天天在这破树林里打转!”
谢知微也不含糊,判官笔在掌心飞速舞动,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令——镇!”
一道金光从他笔尖迸射而出,瞬间笼罩了那只灰衣男人。那男人脸色大变,手中的灯笼剧烈摇晃,试图挣脱金光的束缚。
“你……你这是私刑!”灰衣男人怒喝道,“我是奉命行事,你们这是在破坏规矩!”
“规矩?”沈青梧冷笑一声,一脚踩碎了一只想要偷袭的泥头鬼的脑袋,鲜血溅在她的高跟鞋上,她却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在我这儿,能活下来的就是规矩。你这种连自家地盘都看不住的守界人,也配跟我谈规矩?”
两人对峙间,周围的树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树枝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地面,试图干扰谢知微的施法。谢知微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手中的笔势愈发凌厉。
“大锤,”谢知微抽空喊了一句,“把你的那个……那个会响的玩意儿拿出来!对,就是那个录音笔!”
“啊?哦哦!”牛大锤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一阵震耳欲聋的“喵喵喵”叫声瞬间在林子里回荡。那灰衣男人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愣神的瞬间,谢知微抓住机会,判官笔狠狠点在灯笼上。
“啪”的一声脆响,灯笼应声而碎,青色的鬼火瞬间熄灭。那灰衣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原本惨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
“搞定!”沈青梧收起大镰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轻松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灰衣男人,“看来你的‘守界’功夫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们……你们这些异端……”灰衣男人虚弱地挣扎着,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异端?”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这个世道,能活着才是王道。你守不住界,就该让位。至于惩罚嘛……”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青梧,“青梧,你说怎么办?”
沈青梧歪着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把他丢到前面的‘忘川河’里去洗洗脑子,让他好好反省一下什么叫‘尽职’。顺便告诉他,下次再敢来烦我们,我就把他的灯笼拆了当柴烧。”
“这……这不合规矩……”灰衣男人还在嘴硬。
“规矩?”牛大锤凑过来,嘿嘿一笑,“刚才你那灯笼都没火,还谈什么规矩?走吧走吧,趁着天还没亮,咱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这直播账号要是掉线了,粉丝可要骂死我了。”
谢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同伴,心中竟涌起一丝暖意。他伸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又侧身看向沈青梧:“走吧,前面应该有个出口了。这次算是运气好,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三人相视一笑,转身向着树林深处走去。身后的灰衣男人还在原地哀嚎,但很快就被茂密的树叶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林子里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牛大锤一边走一边嘟囔:“哎,刚才那一套是不是挺帅的?我觉得我也可以试试,下次我带个扩音器,肯定更震撼!”
夜色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柔和,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灰衣男人的消失而消散。林子里的虫鸣并没有立刻回归,但那种死寂被一种更为深沉的静谧所取代,仿佛连空气都放慢了流动的速度。
谢知微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那双通幽的眼此刻不再锐利如刀,而是像两汪深潭,平静地倒映着前方斑驳的树影。他手中的判官笔已经收起,插回腰间,只余下几缕若有若无的红光在袖口处若隐若现,像是某种温顺的灵物在休憩。
“别急,”沈青梧跟在中间,手里那把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一根普通的黑色手杖,被她随意地拄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这空旷的林间回荡出一种奇异的节奏,“刚才那股子戾气散得差不多了。这迷踪林的脾气你也看到了,你越硬它越软,你越软它反而越给你让路。”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走在最后面的牛大锤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倒是你,大锤,刚才那‘喵喵喵’录得好啊。我到现在还能听见那声音在脑子里转悠,比什么咒语都管用。”
牛大锤正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撒落的红绳和蜡烛,闻言差点一屁股坐回去,脸涨得通红:“哪……哪有!那是应急措施!再说了,刚才那灯笼里的火确实不对劲,要是再晚一秒,咱们三个都得变成这林子里的肥料。不过……你们说这林子怎么突然就不动了?”
谢知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此时的树林不再是之前那种张牙舞爪的模样,那些扭曲的树枝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了,静静地垂落下来,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破碎的光斑。
“因为‘守界人’倒了,这里的‘规矩’就乱了,但也松了。”谢知微淡淡地说道,语气平缓,像是在谈论天气,“刚才那男人是在用阴气强行维持这片区域的‘静’,一旦他失去控制力,这种强制的平衡就会打破。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种疲惫后的自然呼吸。”
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条小径:“看,路出来了。”
三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灌木丛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铺满碎石的小路。小路两旁没有杂草,只有几株不知名的白色野花,花瓣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