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看着眼熟,又不太像。”沈青梧凑近去闻了闻,眉头微皱,“没有香味,却让人觉得心里很静。”
“那是‘忘忧草’的变种,”谢知微解释道,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多了几分耐心,“专门长在阴阳交界处的缝隙里,能安抚躁动的情绪。看来刚才那一战,虽然动静不小,但也没惊动太多东西。这林子现在处于‘休眠’状态,我们只要顺着这条路走,很快就能出去。”
牛大锤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把地上的东西胡乱塞进包里,一溜烟跑到了前面:“那还等什么?快走吧!我都饿得不行了,刚才那阵子跑得腿都软了,要是能出去吃顿热乎的烧烤,我就算把这辈子剩下的运气都搭上也值了!”
“烧烤?”沈青梧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牛大锤的后脑勺,“你这家伙,关键时刻掉链子,吃饱了又想别的。先顾好脚下的路吧,这迷踪林的路,有时候看着是直的,走着走着可能就绕回来了。”
“不会的,”谢知微走在两人中间,步伐稳健,“刚才我已经用判官笔在路口画了个小小的记号。只要不偏离这条线,就不会有问题。”
三人沿着碎石路缓缓前行。四周的景色逐渐从诡谲变得清幽,原本压抑的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偶尔有几片落叶飘落在肩头,也没有那种阴冷的触感,反而带着些许泥土的芬芳。
“其实,”沈青梧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轻柔,“刚才那灰衣男人说得对,咱们确实是破坏了规矩。不过,这世道哪有什么绝对的规矩?不过是强者制定的罢了。”
谢知微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朦胧的树影:“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不是为了害人,为了活命,稍微破一点规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牛大锤在一旁附和道,“再说了,刚才要不是我那个录音笔,咱们还真不一定能赢。你看,我这脑子有时候还是挺管用的嘛!”
“行行行,你最聪明。”沈青梧笑着调侃了一句,顺手摘下一朵路边的白色小花,别在发间,“这下好了,咱们三个人,一个会画符,一个会打架,还有一个会放猫叫,简直就是无敌组合。”
三人刚踏出迷踪林的边界,脚下的触感却从松软的腐殖土瞬间变成了某种黏腻的湿滑。
“哎哟喂,这脚感……怎么跟踩在泡发的海苔上似的?”牛大锤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他那双沾满泥巴的运动鞋正陷在一团黑乎乎、软绵绵的东西里,那东西像是有生命一般,正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发出类似湿漉漉的舌头舔舐石头的声音。
“别动!”沈青梧眼疾手快,手中大镰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寒光一闪,那团东西被削去了一半。
没有血溅出来,也没有断肢横飞,被切断的地方反而喷出一股浓烈的、带着腥甜味的雾气。那雾气并没有消散,而是像有意识一样,迅速在三人周围聚拢,形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墙,将原本晴朗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这啥玩意儿?迷踪林还没完呢?”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翻那个塞得乱七八糟的帆布包,“完了完了,我包里只有驱蚊水和辣条,这下真成‘人肉饲料’了!”
谢知微眉头紧锁,那双天生通幽的眼此刻正死死盯着前方。在他眼中,这片看似普通的森林已经变了样。原本笔直的树干此刻像是一根根扭曲的肠子,正在缓慢蠕动;地上的落叶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他们。
“不是树,是‘灵媒失控’引发的妖域裂缝。”谢知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里的规则乱了,现实和虚妄的界限模糊了。刚才我们在林子里打破规矩,结果引来了这边的‘反噬’。”
“反噬?”沈青梧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但握着镰刀的手指却微微收紧,“那咱们就再打破一次?反正规矩这东西,越破越顺手。”
话音未落,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那些像肠子一样的树干开始剧烈扭动,从中钻出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巨大的、不断开合的嘴巴,嘴里发出的不是嘶吼,而是各种杂乱无章的人声——有哭声、笑声,还有像是老式收音机里才有的电流杂音。
“救命啊!我不想死啊!”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从谢知微耳边炸响,听起来竟然就是牛大锤自己的声音,可牛大锤明明正缩在原地发抖。
“闭嘴!那是假的!”谢知微大喝一声,手中判官笔猛地挥出,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直接点在了那个飘忽的声音源头。
“噗”的一声,那团声音像气球一样爆了,化作一缕黑烟。
“好家伙,这鬼还能自带环绕立体声?”牛大锤目瞪口呆,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它在学我说话!它想吓死我然后吃掉我的灵魂!”
“少废话,快找缝隙!”沈青梧身形一闪,红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她手中的大镰刀如同收割麦浪般横扫而过。那些长着巨口的怪物被她砍中后,并没有倒下,反而像被切开的果冻一样散开,紧接着又迅速重组,变得更加疯狂。
“这不对劲,”谢知微一边快速绘制符咒,一边皱眉道,“这些怪物在吸收刚才我们打破规矩时溢出的‘气’。它们在变强!”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把这里拆了?”牛大锤绝望地喊道,手里的帆布包已经被挤变形了。
“拆不了,只能骗。”谢知微眼神一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既然它们喜欢听声音,那我们就给它们来段‘交响乐’。”
说完,谢知微不再画符,而是将判官笔插回腰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不知何时拿出来的口香糖——那是牛大锤刚才掉在地上的。
“你干嘛?”沈青梧愣了一下。
“借你的用用。”谢知微冲牛大锤扬了扬下巴。
牛大锤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地把剩下的口香糖全掏了出来。谢知微接过糖,嚼了两下,然后猛地吐在地上,用脚碾碎,接着对着那些怪物大声喊道:“喂!那边的!听说你们最喜欢听人哭?来来来,我给你们表演个‘惨叫鸡’!”
说着,谢知微竟然真的开始模仿那种夸张的、毫无逻辑的惨叫,声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还夹杂着奇怪的节奏。
那些怪物似乎被吸引了,纷纷转过头,张大嘴巴想要吞噬这个奇怪的声音。
“就是现在!”沈青梧心领神会,猛地挥舞大镰刀,却不是攻击怪物,而是狠狠砸向地面那块被谢知微碾碎的口香糖残渣。
一股奇异的波动以口香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不仅仅是物理冲击,更像是一种频率的共振。因为口香糖本身没有任何灵力,但在谢知微刚才的“表演”和沈青梧的爆发下,它竟然成了连接现实与虚妄的“锚点”。
那些怪物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叫,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度违和的声音。它们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张张巨口不受控制地闭合,最终像坏掉的录像带一样,卡在了半空中。
“怎么回事?”牛大锤瞪大了眼睛。
“违反常理。”谢知微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它们靠‘恐惧’和‘逻辑’进食,但我刚才给了它们一段完全没逻辑的‘惨叫’,再加上这块毫无灵力的口香糖作为媒介,它们的认知系统崩溃了。”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那些怪物彻底化作了黑色的尘埃,随风飘散。那片扭曲的森林也慢慢恢复了原状,树干不再蠕动,天空重新露出了光亮。
“呼……吓死爹了。”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那一招太神了!谢哥,你这演技不去当影帝真是屈才了!”
“少拍马屁。”谢知微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牛大锤肩膀上的灰尘,“下次记得把你的口香糖藏好,这可是战略物资。”
沈青梧收起大镰刀,走到一棵树下,捡起一片叶子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行了,危机解除。不过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也带进去。看来这‘妖域裂缝’比想象中难缠。”
“是啊,”谢知微看着远方逐渐清晰的树林边缘,若有所思,“刚才那地方,感觉像是有人在故意试探我们的底线。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
“管他呢,”牛大锤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无所谓,“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别说妖域裂缝,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能给他整两句相声,让他笑得忘了收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