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害怕……我最害怕的是……”牛大锤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我最害怕的是考试不及格!我最害怕的是被老板骂!我最害怕的是……”
随着他的喊声,脚下的沉重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那些“人脸”也像是失去了目标,纷纷缩回水中。
“原来如此。”谢知微恍然大悟,“它们靠的是恐惧和执念。只要我们能直面自己的恐惧,它们就无法伤害我们。”
湖面那巨大的漩涡在三人摆脱了“执念”的拖拽后,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瘪了下去。那些由无数人脸组成的扭曲面孔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低鸣,随即化作一滩浑浊的黑水,重新隐没在破碎的镜面之下。
风似乎又吹了起来,带着些许潮湿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原本凝固般的死寂被打破,远处隐约传来了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虽然声音有些发闷,却足以证明这片区域的“妖域”气息正在退散。
赵师兄从树上轻盈地跃下,落地时甚至没有激起半点尘土。他收起竹笛,双手背在身后,脸上那副戏谑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疲惫的温和:“看来你们终于懂了。恐惧是这镜子湖的养料,而直面它,才是唯一的钥匙。不过,别高兴得太早,刚才只是开胃菜。”
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光芒渐敛,他长舒了一口气,感觉体内的灵力因为刚才的剧烈运转而有些干涸。他看了一眼牛大锤,只见这位壮汉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呼……吓死我了。”牛大锤拍了拍胸口,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东西差点就把我吸进去了。谢哥,你说我最害怕考试不及格就能把它赶走?这也太玄乎了吧,万一下次它问我最怕什么,我脑子一片空白怎么办?”
“那就别想太多,直接喊出来就行。”沈青梧收起了大镰刀,红发在风中轻轻拂过脸颊,她走到湖边蹲下身,伸手掬起一捧水,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平静的脸,淡淡道,“只要心不乱,镜子里的东西就只是假的。”
她站起身,将手在水面上随意抹去,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赵师兄,既然考题过了,是不是该带我们去看看真正的‘展品’了?还是说,这镜子湖后面还藏着什么更有趣的把戏?”
赵师兄哈哈一笑,指了指前方那片逐渐茂密的树林:“真正的路,从来都不是直线。刚才为了逼出你们的反应,我特意绕了点远路。现在,咱们得往深处走了。那里有个‘静潭’,正好可以让你们歇口气,顺便……吃点东西。”
听到“吃东西”三个字,牛大锤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有吃的?赵师兄,您早说啊!我还以为要饿着肚子去闯关呢!”
“别急,好东西得慢慢品。”赵师兄摆摆手,转身向林间小径走去,“跟上吧,别掉队。这里的林子虽然安静,但要是走神了,很容易就会迷路,到时候连方向都找不到了。”
三人跟在赵师兄身后,脚步渐渐放缓。
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起来,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周围的树木高大挺拔,树干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色,枝叶繁茂,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让人闻起来格外安心。
谢知微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镜子湖。此刻,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一面普通的湖水,再也看不出刚才那诡异的景象。但他知道,那水面之下,依然潜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
“谢哥,你在看什么?”牛大锤凑过来,手里又掏出了一包新的零食,这次看起来像是某种坚果类的小包装。
“没什么,”谢知微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只是在想,赵师兄到底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不过,能停下来走走,倒是件好事。”
沈青梧走在前面,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健,偶尔会伸手拨开挡路的藤蔓,为身后的两人让出一条路。她的背影在斑驳的树影中显得格外修长,仿佛与这片森林融为一体。
“其实,”沈青梧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些倒影,虽然很吓人,但也让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那时候,我也总是害怕面对自己的影子。”
“青梧姐,你也有害怕的时候?”牛大锤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一直以为你是无所不能的女侠呢!”
“谁无所不能啊,”沈青梧轻笑一声,回过头,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人嘛,总有软肋。只不过,我不喜欢表现出来罢了。就像刚才,如果我真的慌了,恐怕早就被拉进湖里了。”
“说得也是。”牛大锤挠了挠头,咬了一口手里的坚果,“不过,现在有谢哥和青梧姐在,我什么都不怕了。嘿嘿,对了,谢哥,你刚才那个什么《万鬼录》的招式,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两手,以后出去也能装装样子。”
谢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是《万鬼录》里的禁术,不是随便就能学的。再说了,你现在的灵根纯度还不够,强行使用只会伤及自身。”
“哎呀,真没劲。”牛大锤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地把坚果塞回兜里,“不过,只要能跟着你们混,我就很开心了。反正有口饭吃就行。”
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脚步不紧不慢地向前行进。周围的景色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幽深的树林开始变得开阔,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流过,溪水撞击在岩石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溪水旁,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花,花瓣呈现出淡紫色,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时不时落在三人的肩头或发梢,却又不惊不惧。
“这就是‘静潭’的前奏了。”赵师兄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一片空地说道,“到了那里,你们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那里的水,不仅能洗去身上的疲惫,还能滋养灵根。”
谢知微看着眼前这幅宁静的画面,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清新的气息,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平和。
“走吧。”他对牛大锤和沈青梧笑了笑,“让我们去看看,这所谓的‘静潭’,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三人顺着赵师兄指引的小径,没走几步,眼前的景色便陡然一变。
刚才还花团锦簇、蝴蝶乱飞的“前奏”,像是一层被撕开的薄纱,瞬间露出了后面那口幽深得有些诡异的潭水。这地方确实叫“静潭”,但说它静,却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四周没有风,连树叶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潭水黑得像墨,表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三人略显狼狈的身影,唯独没有倒映出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
“哎哟喂,这水看着怎么跟陈年酱油似的?”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帆布包在他怀里晃荡,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赵师兄,这水能喝吗?要是喝了变绿毛龟,我可不想上热搜。”
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垂在肩头的红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就你这脑回路,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那是‘洗灵潭’,不是给你解渴的。再说了,你要是敢往里面跳,我第一个把你捞出来当鱼饵。”
“别介啊,女神!”牛大锤立刻把包背到身后,一脸谄媚,“我就是随口一说,我这身板金贵着呢,还得留着给粉丝直播呢。”
谢知微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他眯起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视线穿透了水面漆黑的表象。在他眼里,这潭水底下并不是什么清澈的河床,而是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触须,正像无数条饥饿的蛇,死死缠住潭底的一块巨石。
“不对劲。”谢知微突然沉声道,伸手拦住了正准备迈步的沈青梧和牛大锤,“这潭水……有东西在装睡。”
“装睡?”沈青梧挑了挑眉,手中的大镰刀微微抬起,刀刃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妖异红光,“你是说这潭底藏着只大妖怪?”
“比妖怪更麻烦。”谢知微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水面中心,“这是‘假静局’。有人想让我们以为这里是安全的休息区,实际上是个陷阱。”
话音未落,原本死寂的湖面突然泛起一阵涟漪。那不是风吹的,也不是鱼跃的,而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强行撑开水面。紧接着,那黑色的潭水开始翻滚,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刚才花香四溢的环境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