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邀请我们进去？”牛大锤瞪大了眼睛，“这算是礼貌吗？还是说里面有什么好吃的？”

“少自作多情了。”谢知微冷笑一声，手中的判官笔再次亮起，“它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既然它这么热情，那我们就陪它玩玩。不过这次，可别再指望能全身而退了。”

“等等，”沈青梧突然拉住谢知微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看它的脚下，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谢知微低头一看，顿时眉头紧锁。只见那无面人的脚下，竟然踩着一块破碎的镜子碎片，而那镜子里倒映出的，竟然是他们三人在废墟中狼狈逃窜的样子。

“原来如此，”谢知微恍然大悟，“它不是在邀请我们，而是在嘲笑我们。它把我们之前的狼狈样子，当成了它的战利品。”

“好你个没脸的家伙，敢嘲笑老子？”沈青梧大怒，手中的镰刀再次举起，就要冲上去，“看我不把你劈成两半！”

“慢着！”谢知微一把拦住她，“别冲动。它这么做，肯定是有目的的。如果我们现在动手，恐怕会正中它的下怀。不如我们先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牛大锤小声嘀咕道，“它这样挑衅，真的没问题吗？万一它突然发动攻击，我们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谢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判官笔的笔尖轻轻垂下，原本紧绷的金色光晕也随之收敛，化作点点流光隐入笔杆之中。她并没有看向那个悬浮在半空的无面人，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脚下那块破碎的镜子碎片。

“它想让我们动怒，或者恐惧。”谢知微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出奇，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过，“一旦我们情绪波动太大，那镜子里的倒影就会和现实产生共鸣，到时候被吞噬的就不止是我们现在的狼狈模样，而是我们的‘存在’本身。”

沈青梧闻言，举着镰刀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冷意。她缓缓收回武器，但身体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戒备姿态，只是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攻击性。“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跟它玩猜谜游戏？”

“不，”谢知微摇了摇头，脚尖轻点地面，在那块破碎的镜子前停住脚步，却并未踏上去，“我们要让它觉得无聊。”

牛大锤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手里的半张“福”字纸片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无聊？这玩意儿都能把人吓出心脏病了，还怎么让它觉得无聊？难道我们要给它讲笑话？还是给它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你闭嘴。”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头看向谢知微，“小谢，你有主意了？”

“既然它喜欢用‘镜像’来嘲弄我们，那我们就给它看些它看不懂的东西。”谢知微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粉笔，在脚边的废墟石板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然后从怀里摸出一颗不知名的黑色石子，轻轻放入圈中，“大锤，把你那瓶洗洁精……哦不，驱邪圣水拿来，倒一点进去。”

“啊？还要喝？”牛大锤吓得一激灵，连忙把瓶子递过去，“这玩意儿虽然味道怪了点，但好歹能辟邪，不能浪费啊！”

“谁让你喝了？”谢知微接过瓶子，只倒了小小的一滴进那个圆圈里，黑色的石子瞬间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但那涟漪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静默阵’的引子。只要在这个阵法里，任何带有强烈情绪波动的灵异现象，都会被强行‘静音’。”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的不再是刚才那种激昂的咒语，而是一段轻柔、舒缓的低吟。随着她的声音落下，那股原本压抑在空气中的刺骨寒意似乎真的被什么东西隔绝在了外面。

空中的无面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它依旧悬浮着，那张平滑的脸孔对着三人，原本因为愤怒或挑衅而微微扭曲的姿态，此刻竟显得有些僵硬。它试图再次发动攻击，那些之前凝聚成的人脸黑烟刚刚探出头来，就在接触到谢知微脚下那圈微弱的光晕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定格在半空，随后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连一丝声响都没能发出。

“这就……结束了？”牛大锤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原本不可一世的无面人突然变得像个被掐住脖子的木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谢，你这招是不是有点太狠了？直接把它给‘冻’住了？”

“不是冻住，是让它‘失声’。”谢知微收起架势，神色淡然，“它依靠的是情绪的共振和恐惧的传播。当它无法感受到我们的恐惧，也无法激起我们的愤怒时，它就只是一个空壳。你看，它现在连动作都变慢了。”

众人顺着谢知微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那无面人的动作变得极其迟缓，就像是在粘稠的胶水中移动一般。它抬起手，想要再次指向牛大锤，但那只手在空中停滞了许久，才勉强完成了一个模糊的弧度。

“有意思。”沈青梧挑了挑眉，原本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甚至难得地收起了杀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逐渐失去活力的怪物，“看来它也有弱点。不过，就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万一它什么时候缓过劲来，反扑起来更麻烦。”

“不用等它缓过来。”谢知微走到那扇黑门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表面，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仿佛这扇门并不是死物，而是一个正在呼吸的生命体，“它之所以还没彻底消失，是因为它还在‘观察’。它在等我们露出破绽，等我们因为急躁而犯错。”

她转过身，对着另外两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刚才的凌厉，反而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现在，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站在这里，看着它。只要它不动，我们也不动；它若发呆，我们也跟着发呆。直到它自己觉得无趣，主动离开为止。”

“发呆？”牛大锤苦着脸，“这算哪门子战术？我肚子都饿了，而且站着不动腿都要麻了。”

“那就数蚂蚁。”沈青梧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断墙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随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正好我也累了，不想再挥镰刀了。反正这地方除了风，也没什么别的声音，就当是休息一会儿吧。”

谢知微也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块坐下，手中把玩着那支判官笔，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废墟之上，只有风吹过残垣断壁的呜咽声。那无面人依旧悬浮在半空，动作缓慢得近乎停滞，偶尔转动一下那平滑的脸孔，似乎在努力理解眼前这三个“异常”的人类——他们既不逃跑，也不反击，甚至连害怕的表情都没有，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一场无关紧要的日落。

渐渐地，那无面人身上的紫色流光开始黯淡，原本凝聚的黑雾也变得稀薄起来。它似乎终于意识到，面对这样一群毫无波澜的对手，它的挑衅和恐吓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有效果，反而让自己显得滑稽可笑。

又过了许久，或许是一个小时，又或许只是几分钟。

那无面人终于动了。这一次，它没有攻击，也没有嘲讽。它只是缓缓地向后退去，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淡淡的紫烟，重新钻回了那扇黑门之中。随着它的离去，那扇黑门上的涟漪也慢慢平复，恢复了最初那死寂般的漆黑。

“走了？”牛大锤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刚才那感觉，比跑马拉松还累心。咱们这算是赢了？”

“算是暂时逼退了它。”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它只是退守了，并没有被消灭。这种程度的试探，说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那接下来怎么办？”牛大锤爬起来，一脸期待地看着谢知微，“继续冲进去？还是先找个地方歇会儿？”

“歇会儿。”沈青梧伸了个懒腰，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打破了废墟的寂静，“既然它退去了，这里暂时安全。不如就在这附近坐坐，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毕竟，一直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个事儿。”

谢知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废墟的阴影中，几只不知名的小虫子正爬过碎石，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鸣。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

“走吧，”谢知微率先迈步，向着黑门左侧的一处断墙走去，“那里看起来比较干净，适合坐下来聊聊接下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