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废墟缓缓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与厮杀,空气中也少了几分肃杀之气,多了一丝难得的平和。
“对了,”牛大锤一边走一边从包里掏出那半截吃剩的火腿肠,小心翼翼地剥开包装纸,“既然现在安全了,能不能让我先吃点东西?刚才那一通折腾,我都快饿扁了。”
“你就知道吃。”沈青梧白了他一眼,但还是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了过去,“先喝水,垫垫肚子。等会儿要是再遇到什么麻烦,可别指望我会分给你。”
“嘿嘿,谢谢嫂子……不对,谢谢沈姐!”牛大锤嘿嘿一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谢知微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两人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危机尚未解除,但至少在这一刻,生活似乎又回归了某种正常的节奏。
“别高兴得太早。”谢知微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门,“它虽然走了,但它的‘痕迹’还在。你们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一股烧焦的味道?”牛大锤嘴里塞着火腿肠,含糊不清地问道。
“不是烧焦味,”谢知微深吸一口气,眉头微蹙,“是一种很淡的……腐烂的花瓣香。和刚才沈青梧说的那个味道一样。”
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刚才那‘驱邪圣水’里的味道?”
“没错。”谢知微点了点头,目光深邃,“看来,这‘无面人’喜欢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某种特定的气息。或者说,它在寻找某种‘味道’。”
“那瓶‘驱邪圣水’……”沈青梧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狐狸眼此刻眯成了一条缝,“我闻着怎么像是某种廉价香水兑了福尔马林?老板说是祖传秘方,我看是祖传的馊主意吧。”
“别吐槽了,重点不是味道像什么,而是它为什么喜欢这个味。”谢知微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判官笔,在空气中虚画了几下。笔尖没沾墨,却凭空勾勒出一串淡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有生命般游动,最终汇聚成一股极细的气流,顺着风势飘向左侧那栋破败的老宅。
“老宅?”牛大锤嘴里还叼着半截火腿肠,闻言差点被噎住,连忙咽下去,瞪大了眼睛,“小谢,你是说,那个‘无面人’是从那边出来的?咱们刚才是在门口跟它玩太极推手,其实人家根本没认真?”
“差不多吧。”谢知微收起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它刚才只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机制。既然它喜欢这种腐烂花瓣的味道,说明那栋老宅里,或者通往那里的路上,有什么东西正在释放这种气息。走吧,进去看看,顺便修修我那点破损的法器。”
“修法器?”牛大锤一听就乐了,赶紧把剩下的火腿肠塞进包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哟呵,咱们这位谢大记录员也有搞不定东西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手里那支笔能劈开宇宙呢。”
“笔是好笔,就是最近灵力有点‘闹肚子’,得用点‘补品’压一压。”谢知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率先迈开了步子,“而且,这老宅看着阴森,里面说不定藏着不少好东西,比如那种专门用来修补灵器的‘养魂草’,或者……某些不想见光的小玩意儿。”
三人刚踏入老宅的门槛,那股腐烂花瓣的香味瞬间浓烈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试探,而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浸泡在某种陈旧的液体里。
老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旧。墙壁上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黑色落叶。最奇怪的是,这里没有窗户,光线却异常充足,只是这光显得有些浑浊,像是隔着一层脏兮兮的玻璃。
“这地方……有点不对劲。”沈青梧停下脚步,手中的镰刀微微垂下,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空气太静了,连虫鸣声都没有。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我们进来的时候是踩在地面上的,现在感觉脚底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
“那是‘迷踪尘’。”谢知微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黑色落叶,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老宅是个活物,或者说,它被某种东西‘种’下了迷阵。我们在里面走一步,它就在脑子里转一圈。如果不注意,很容易绕回原地,甚至……走到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去。”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牛大锤吓得往后缩了缩,紧紧抓着帆布包的带子,“我可不想在里面迷路,万一撞到个厉鬼,连个收尸的地方都没有。”
“不用乱撞。”谢知微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黑布,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既然它是靠视觉和感知来迷惑人的,那我就把视觉关掉。大锤,你也把眼睛闭上,跟着我的声音走。沈姐,你负责开路,用你的镰刀划开前面的路障。”
“蒙眼?你疯了吧?”牛大锤虽然嘴上抱怨,但看到谢知微那副笃定的样子,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要是走错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信我一次,死不了。”谢知微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沈姐,动手。”
沈青梧轻笑一声,手腕一抖,巨大的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伴随着“嗤啦”一声脆响,原本粘稠的空气仿佛被割裂开来,一股清新的风瞬间灌了进来。
“行了,前面有路。”沈青梧的声音传来,“不过,这风里好像夹杂着点……腥甜味?”
“那是‘养魂草’的味道。”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运气不错。大锤,别怕,跟着我数步子,一、二、三,左拐……”
随着谢知微的指挥,三人开始在老宅中摸索前行。虽然看不见,但谢知微的“通幽眼”似乎已经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灵气的流动。每走几步,他就会根据灵气的波动调整方向,偶尔还会停下来,用判官笔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修补那些因为迷阵而产生的细微裂痕。
“哎哟,这是什么?”牛大锤突然惊呼一声,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好像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滑溜溜的,像蛇皮一样!”
“别碰!”沈青梧低喝一声,镰刀猛地挥出,将牛大锤的手拨开,“那是‘影蛇’,专门咬人脚踝的。你这腿要是被咬一口,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妈呀!吓死我了!”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的腿,“还好还好,没被咬到。小谢,快给我弄个护身符,我这小命可经不起折腾!”
“急什么。”谢知微淡淡地说道,手中判官笔再次亮起,一道金光闪过,将牛大锤周身笼罩,“这是‘净心符’,暂时防一下。不过,前面就是核心区域了,大家小心点。”
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象突然开始扭曲。原本破败的老宅墙壁开始旋转,地面变成了流动的漩涡,三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万花筒中。
“怎么回事?这老宅要塌了?”牛大锤惊恐地大喊。
“不是塌了,是幻境在重组。”谢知微冷静地分析道,“它在试图把我们困在这个空间里,让我们永远走不出去。大锤,把你的‘好运符’拿出来,这次撕碎了用!”
“啊?又要撕?”牛大锤哭丧着脸,但还是从包里翻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红纸,“这可是我的最后一张保命符啊!”
“撕吧,不撕更没命。”沈青梧在一旁调侃道,手中的镰刀却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状况。
随着红纸被撕碎,一股淡淡的红色雾气弥漫开来,与周围的扭曲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谢知微趁机念动咒语,判官笔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瞬间将三人笼罩其中。
“给我定!”
随着一声低喝,周围的扭曲景象瞬间停滞,原本混乱的空间重新变得清晰。三人站在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前方是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上面写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到了。”谢知微摘下蒙眼的黑布,擦了擦额头的汗,“看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不过,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这老宅里的‘无面人’,其实是个喜欢玩‘捉迷藏’的家伙。”
那扇木门上的字迹在谢知微摘下黑布的瞬间,似乎又模糊了几分。
“别盯着看太久。”沈青梧伸手挡了一下牛大锤的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有些字是‘吃’视线的,盯久了,你的脑子就会变成它的新墨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