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来了？”老者声音颤抖，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你们怎么进来的？这可是禁地！”

“禁地？”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吐槽，“大爷，您这庙连个守门的都没有，连只猫都没看见，这也叫禁地？我看您是怕被人发现您在偷东西吧？”

老者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慌忙摆手：“偷？我偷什么了？我这是在炼丹！我在炼制‘清心丹’，能让人忘记烦恼，重获新生！”

“清心丹？”沈青梧嗤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轻轻一挥，一道寒光闪过，将老者手中掉落的几本古籍卷了起来，“我看你这是‘忘情散’吧？连名字都起得这么土，还想骗人？”

老者一看沈青梧那副妖艳又凶悍的模样，腿肚子开始打转，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是人是鬼？为什么我能看到你们的真面目？”

“因为我们是来找麻烦的。”谢知微上前一步，目光如炬，“你偷了城隍庙的古籍，又在野庙里用邪法炼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你那点小心思，早就被我看穿了。”

老者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我……我也是被逼的！那些古籍里记载的丹方太珍贵了，我想……我想练成仙丹，救救我那个……”

“救谁？”沈青梧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你知道规矩，私自篡改古籍、炼制邪丹，是要受罚的。”

“我知道，我知道！”老者哭着喊道，“但我真的没办法啊！我儿子……不，我徒弟，他得了怪病，医生都治不好，我只能试试这个法子……”

“怪病？”谢知微眉头微皱，看向沈青梧，“青梧，你闻闻，这味道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青梧深吸一口气，鼻子动了动：“嗯……除了药味和焦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腥气，像是……血的味道。但这血味很淡，不像是活人的血，倒像是……某种灵物的血。”

“灵物？”牛大锤挠了挠头，“难道这老头的徒弟是个妖怪？”

“不，”谢知微摇了摇头，“如果真是妖怪，这老头早就死了。这血味，应该是某种被封印的灵物泄露出来的。看来，这老头不仅偷了古籍，还不小心打开了某个不该打开的封印。”

老者一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封……封印？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只是按照书上的步骤炼丹而已！”

“步奏？”沈青梧冷笑一声，“你确定你照着的不是‘自杀指南’？”

就在这时，丹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炉盖“砰”的一声弹开，一股黑烟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黑烟中，隐约可见几张扭曲的人脸，正发出凄厉的惨叫。

“糟了！”老者惊呼，“封印破了！”

“别慌。”谢知微淡定地掏出判官笔，在《万鬼录》上快速画了几笔，“大锤，准备道具；青梧，守住出口。这帮小鬼，今天算是撞上硬茬了。”

牛大锤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小玩意儿，嘴里还不忘嘟囔：“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早知道就多带点糯米粉了！”

黑烟并未像预想中那般疯狂扑向三人，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丹炉上方盘旋、收缩。那些扭曲的人脸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发出呜呜的低鸣，却并不具备实质的攻击性，反倒透着一股子委屈和疲惫。

“不对劲。”沈青梧收起了大镰刀，原本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它们不想伤人，像是在……求救？”

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悬在半空，墨迹未干的书页停止了翻动。他目光扫过那团黑雾，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老者古籍，眉头微微蹙起：“不是求救，是‘困’住了。这丹炉里的火是心火，烧的是执念。老头为了救徒弟，强行用禁术炼丹，结果把徒弟的一缕残魂和这些被误引来的游魂都锁在了炉子里。现在封印破了，但这股‘心火’还没灭，它们出不去，也散不了。”

牛大锤手里的糯米粉袋子举得高高的，听了一愣，手一抖，大半袋粉末洒在了地上：“啊？不杀人？那我还准备撒它一脸干嘛？这下好了，咱仨全成灰头土脸的泥猴子了。”

“别扔了。”谢知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把剩下的收好，万一待会儿还要用呢。青梧，你过去，别让那股黑气散了。”

沈青梧应了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至门口，双手虚按，一道淡淡的红芒从指尖溢出，将弥漫到门外的黑雾轻轻挡了回去。她转头看向老者，语气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戏谑，但少了几分杀意：“老头，你这‘清心丹’炼得倒是挺费劲儿，差点把自己和徒弟一起炼没了。”

老者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团黑雾，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我……我只是想让他好起来。他那时候浑身发冷，怎么叫都不醒，我就想着用古法把他身上的寒气逼出来……谁知道书上的步骤太晦涩，我练错了火候，反而把这帮东西招来了。”

“练错了？”谢知微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本被沈青梧卷起的古籍。书页泛黄，上面记载的丹方字迹潦草，显然经过多次涂改，“这哪里是练错了，分明是你根本没看懂。书上写的是‘以血为引，以心为炉’，你却真以为要拿活人的血去喂炉子？这‘灵物’的血味，就是你无意中泄露的真相。”

老者闻言，脸色惨白如纸：“不……不是的！我没有害人！那血……那是我从后山挖出来的一株千年灵芝上滴落的汁液，那是它的精血啊！我以为那是灵药，能救人……”

“灵芝精血？”沈青梧挑了挑眉，走到丹炉旁，伸手在那升腾的黑雾边缘轻轻一划，一股温热的暖意瞬间涌来，“难怪味道这么淡。这老东西，倒是有点歪打正着的本事。这灵芝精血确实有安抚神魂的作用，可惜被他这股邪火一烧，全变成了这种半死不活的怨气。”

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投向那团黑雾：“既然知道原因就好办了。这炉火是心火，只要断了源头，或者换个法子，就能化解。大锤，把你包里那个装‘定神香’的小瓶子拿出来。”

牛大锤手忙脚乱地在满是灰尘的包里翻找，嘴里嘟囔着：“定神香？那不是用来对付那种喜欢装神弄鬼的狐妖的吗？给一群孤魂野鬼闻这个行不行啊？”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谢知微没好气地说道，“总比让他们把咱们当成夜宵强。快点的，时间拖久了，这炉火要是反噬，这庙都得塌。”

牛大锤赶紧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薄荷的清凉气息瞬间在屋内散开。那黑雾似乎对这气味很敏感，原本躁动的翻滚渐渐平息了下来，几张扭曲的人脸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不再发出凄厉的惨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叹息的声音。

“好像……真的有用。”老者惊喜地看着黑雾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们是不是……安静下来了？”

“算是吧。”谢知微走到丹炉前，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金色的符纹顺着笔尖流淌而出，直接印在了那即将熄灭的炉盖上，“不过，光靠这点香是不够的。这炉火还得有人引导。老头，你过来，按照我说的做。”

老者战战兢兢地凑了过来，谢知微指着丹炉里那几块还在冒烟的炭火：“别怕，这次不用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当是在给这些孩子讲故事，把他们心里的执念一点点讲出来。记住，不要试图控制他们，只要让他们感觉到，你是真心想要帮他们解脱，而不是利用他们。”

“讲故事？”老者愣住了，“我……我会讲故事吗？”

“你刚才不是说，你想让你徒弟重获新生吗？”沈青梧在一旁插话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就把你的故事讲给他听，也讲给这些小家伙听。有时候，比丹药更管用的，是一句安慰的话。”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他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丹炉壁，声音低沉而沙哑：“孩子们，别怕……爷爷错了。爷爷不该贪心，不该想着用邪术救一个人，而忘了你们也是命。如果你们愿意，爷爷这就送你们走，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随着老者的话语，那黑雾开始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光，向着屋顶的缝隙飘去。丹炉里的火光也逐渐黯淡，最终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搞定。”谢知微收起判官笔，长舒了一口气，“看来这老头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至少，他还懂得什么叫‘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