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杀太快,留个活口问话。”谢知微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甩出一张黄符,精准地贴在那疯癫僧人的额头,“既然你想收集念,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念’。”
那僧人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突然涌出两行血泪,嘶吼道:“你们是谁?为什么……为什么能看见我?”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气’已经乱了。”谢知微淡淡地说道,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三人笼罩其中,“再这么下去,你会把自己撑爆的。”
“撑爆?”僧人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大笑起来,“撑爆?哈哈哈!不够!还不够!我要更多!我要把这里所有的恶念都吞下去!”
随着他的狂笑,大殿内的温度骤降,那些原本已经消散的黑影再次凝聚,而且数量比之前多了数倍。它们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咆哮着冲向三人。
“看来得动真格的了。”沈青梧咬了咬牙,眼中的妩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杀意,“大锤,看好你的包,别让我回头看见你在里面哭爹喊娘!”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那些黑烟凝聚成的黑影在即将触碰到谢知微那道无形屏障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沈青梧手中的大镰刀并未再挥动,她只是微微侧身,任由几道残影擦着衣角掠过。她的动作不再像刚才那般凌厉急切,反而透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那双红色的长发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轻轻飘动,原本紧绷的肌肉线条此刻也放松了下来。
“别急,它们吃不了人。”沈青梧的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这和尚是个‘贪食’的货色,他以为这些恶念是补品,其实全是泻药。你看它们扑过来的架势,像是饿了三天的狼,可眼神却虚得很。”
牛大锤缩在沈青梧身后,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金属圆盘,刚才被吓得发白的脸此刻正慢慢恢复血色,但额头上还是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站着?万一那和尚突然灵光一闪,把咱仨给‘演’没了咋办?”
“演?”谢知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并没有去管那些疯狂撞击屏障的黑影,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始终锁定在那疯癫僧人的身上,“他不是在演戏,是在‘填坑’。你看他的胸口,那里有个空洞,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漏气。如果不堵住,这整个大殿都会变成他的胃囊。”
谢知微说着,终于动了。他没有拔剑,也没有画符,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厚重的《万鬼录》,轻轻翻到了一页泛黄的纸页。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既然他想收集念,”谢知微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那我们就给他看点不一样的。”
他对着那疯癫僧人轻轻一挥手,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书页中渗出,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这道光并没有直接照向僧人,而是飘向了那些疯狂冲撞的黑影。
那些原本狰狞扭曲、散发着腥甜腐臭气息的黑影,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动作突然停滞了。它们不再咆哮,也不再扑咬,而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僵硬地悬在半空。紧接着,那些黑影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它们身上的戾气迅速消散,原本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变得柔和起来,甚至有的黑影脸上还浮现出一丝茫然的神色。
“这是……”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它们变乖了?”
“不是变乖了,是‘醒’了。”谢知微淡淡地说道,目光穿过那些静止的黑影,落在僧人身上,“这些所谓的恶念,其实是之前被困在这里的孤魂野灵的执念。它们太饿了,才变成了这副模样。现在,我把它们的‘饥饿感’抽走,剩下的就是它们原本的样子。”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安静。那些曾经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风吹过风铃的细微声响。那些黑影缓缓落地,重新化作了淡淡的雾气,缭绕在三人周围,却不再带有丝毫杀意。
疯癫的僧人停下了疯狂的念叨,他空洞的眼眶里,那两行血泪已经停止流淌。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狂乱逐渐转为迷茫,最后定格在一片空白。
“我……我怎么了?”僧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为什么……不疼了?”
“因为你的‘坑’满了。”沈青梧收起大镰刀,走到僧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虽然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杀伐之气,“你把自己当成了容器,装进了太多不属于你的东西。现在,那些东西走了,你也该清醒清醒了。”
僧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四周那些渐渐淡去的雾气,突然捂住脸,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那哭声并不凄厉,反而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和疲惫。
“呼……”牛大锤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坐在地上,“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这和尚看着挺吓人,怎么哭起来像个孩子似的?”
“别掉以轻心。”谢知微合上《万鬼录》,将判官笔重新插回袖中,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这里的‘气’虽然暂时平复了,但这只是个开始。那和尚只是被‘引’进来的诱饵,真正的问题,还在下面。”
他指了指脚下的大殿地面。
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原本布满灰尘的青砖地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道极淡的纹路,那纹路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正隐隐搏动着,向着大殿深处延伸而去。
“看来,这位‘演员’还没演完最后一幕。”沈青梧挑了挑眉,眼中的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走吧,既然来了,总得看看这出戏的结局是什么。”
牛大锤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虽然腿还有点软,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期待:“行!只要别再突然蹦出个什么怪物就行,我这包里的辣条都快被我捏碎了,得留着压惊!”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那道暗红色的纹路,缓缓走向大殿深处。
越往里走,那股腐烂花香混合着铁锈的味道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类似雨后青苔的气息。光线也变得更加昏暗,只有他们三人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两侧斑驳的墙壁上,偶尔晃动一下,却不再显得狰狞。
“这里……好像有点不一样。”牛大锤小声说道,脚步也不自觉地放轻了,“感觉不像是在寺庙里,倒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迷宫?你当这是迪士尼乐园的鬼屋啊?”谢知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发出轻微的破空声,“别自己吓自己,大锤。这地方不对劲,但还没到让你尿裤子的地步。”
沈青梧走在最前面,那双暗红色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仿佛她整个人都轻得像片羽毛。她微微侧头,那头如瀑的红发顺着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颊,只露出一双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眼睛:“谢先生说得对。不过……这‘雨后的青苔味’,闻起来怎么有点像那种陈年发霉的旧书纸味儿?还有,你们有没有觉得,空气有点‘粘’?”
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帆布包被抱得死紧,像是抱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粘?哪里粘了?我觉得我后背都快凉透了!等等,你们看!”
他猛地指着前方。
原本应该延伸向大殿深处的甬道,此刻却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墨画,边缘开始模糊、扭曲。墙壁上那些斑驳的纹路不再是静止的,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仿佛在重组着什么。更诡异的是,三人脚下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
那影子没有随着三人的动作同步移动,而是各自独立地扭动着,有的甚至试图脱离本体,往旁边的阴影里钻。
“靠!我的影子想离家出走!”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抓自己的脚后跟,“快!谁有驱邪符?或者辣条也行,分我两根壮壮胆!”
“闭嘴,别动。”谢知微脸色一沉,通幽眼瞬间开启。在他眼中,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