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空旷的甬道此刻被无数道看不见的“线”切割得支离破碎。那些线并非实体,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界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静电炸裂的味道。
“这不是普通的灵异现象,”谢知微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时空在这里发生了局部的‘折叠’。我们好像……走进了一个夹缝里。”
“夹缝?”沈青梧眯起眼睛,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手中,刀刃上流转着幽幽的寒光,“你是说,我们出不去了?”
“不是出不去,是‘门’关了。”谢知微指了指头顶。
三人抬头,只见原本应该是大殿穹顶的地方,此刻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雾霭,没有任何光线能透进来。而在他们身后,那条来时的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狭窄、扭曲,最终化作一道细细的黑线,彻底消失不见。
“行吧,”沈青梧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只能硬闯了。谢先生,你的《万鬼录》这时候派得上用场吗?”
“废话少说。”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一挥,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直直地刺向面前那片扭曲的空间。
“给我——开!”
然而,预想中的金光撕裂空间并没有发生。相反,那道金色的笔迹刚接触到迷雾,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试图将他们“消化”。
“哎哟喂!救命啊!”牛大锤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被那股吸力拽得双脚离地,死死抓着地上的青石板,指节都泛白了,“我的包!我的包要被吸走了!”
“抓紧了!”沈青梧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般冲了过去。她一把抓住牛大锤的衣领,另一只手挥舞着大镰刀,狠狠地在虚空中劈了一道口子。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迷雾竟然被她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缝隙。
“快进去!”谢知微大喊。
三人合力,趁着那道缝隙还未闭合的瞬间,一头扎了进去。
刚一落地,那股令人窒息的吸力便消失了。三人狼狈地摔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呼……呼……”牛大锤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刚才……刚才那是啥?我感觉我的灵魂都被抽出来晒了一圈!”
“那是‘界门关闭’的余波。”谢知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里不是原来的寺庙,也不是道观。这是一个被遗忘的‘夹缝空间’,专门用来关押那些无法被超度、也无法被消灭的‘错误’。”
“错误?”沈青梧挑了挑眉,走到一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一堵墙。那墙摸上去冰冷刺骨,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欢笑。
“没错,”谢知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一座小亭子上,“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那片灰蒙蒙的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道观。它并不宏伟,甚至有些破败,屋檐上挂着几串风铃,却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作响,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
“道观?”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咱们刚才不是在寺庙里吗?怎么突然跑到道观来了?难道这寺庙是套娃?”
“不是套娃,是错位。”谢知微纠正道,“这座道观,其实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被某种力量隐藏了起来。现在,‘门’开了,它才显露出来。”
“管它是什么,”沈青梧活动了一下手腕,大镰刀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弧度,“只要里面有吃的,或者有好玩的,我就陪你们玩玩。不过先说好,要是再遇到什么怪物,我可不会客气。”
“放心,”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这次咱们不找怪物,咱们找‘人’。”
“人?”牛大锤一愣,“在这种鬼地方找人?还是活的?”
“当然是活的,不然还能找死的?”谢知微迈步向前,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而且,我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那是……‘后悔’的味道。”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朝着那座若隐若现的道观走去。
随着他们的靠近,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道观的全貌。那是一座典型的江南风格的小道观,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忘忧观”。
“忘忧观?”沈青梧念了一遍,忍不住嗤笑一声,“名字取得倒是挺应景。不过,我看这地方一点都不‘忘忧’,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别贫了,”谢知微停下脚步,看着紧闭的大门,“门没锁,但也没开。咱们得想办法进去。”
“我来!”牛大锤自告奋勇,从包里掏出一把螺丝刀,“这种老式门锁,肯定难不倒我!”
“你确定那是门锁?”沈青梧瞥了一眼那扇看起来像是用整块黑木雕刻而成的门,“那玩意儿连钉子都没有,你拿螺丝刀敲什么?”
“那……那我试试别的。”牛大锤尴尬地挠了挠头,又从包里掏出一根红绳,“这个总行了吧?辟邪用的!”
“行了行了,别折腾了。”谢知微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将判官笔轻轻点在门中央的一个凹陷处。
“既然叫‘忘忧’,那就让咱们把‘忧’忘了吧。”
话音刚落,那扇紧闭的黑木门竟然缓缓打开,发出一阵沉闷的吱呀声。一股清冷的香气扑面而来,与之前的腐烂花香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味道。
“进去了。”谢知微率先迈步进屋。
沈青梧和牛大锤紧随其后。
刚一进门,三人就愣住了。
道观内空荡荡的,除了几张破旧的桌椅,什么都没有。但在正中央的蒲团上,却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老者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慢悠悠地扫地。
“咳咳,”老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既然来了,就别站着了。茶刚泡好,要不要来一杯?”
“卧槽?”牛大锤差点尖叫出声,“这……这是真人?还是幻觉?”
“别慌,”谢知微压低声音,“看看他的脚。”
三人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老者的脚下,根本没有影子。
而且,他的身体周围,隐隐约约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那不是血,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力量。
“欢迎来到忘忧观,”老者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是这里的守门人,也是你们要找的‘答案’。”
“答案?”沈青梧眯起眼睛,手中的大镰刀微微抬起,“什么答案?”
“关于这座寺庙,关于你们,也关于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出现‘错误’的答案。”老者微微一笑,指了指桌上的茶杯,“请坐。故事,才刚刚开始。”
牛大锤看了看谢知微,又看了看沈青梧,小声嘀咕道:“我怎么感觉,咱们好像是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坑里?”
谢知微没有立刻回答牛大锤的嘀咕,而是径直走到那张斑驳的木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才在迷雾中生死时速的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既然来了,就坐吧。”老者依旧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手中的扫帚随意地搁在一旁。他提起那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紫砂壶,往三个空碗里倒水。茶水呈琥珀色,清澈透亮,升腾起的白雾在空中盘旋,却并没有消散,而是像有意识般缓缓聚拢,最终化作几只形状各异的小云团,飘散在三人头顶。
沈青梧并没有急着坐下。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大镰刀依然握在手中,但刀刃上的寒光已经收敛了几分。她绕着老者转了半圈,脚步轻盈得听不见一丝声响,目光在老者的身上和周围的陈设上快速扫视。
“这茶,”沈青梧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闻起来像是‘时间’的味道。”
“哦?”老者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姑娘好敏锐。这可不是普通的茶,这是用忘忧观后山那棵老槐树落下的叶子泡的。喝了它,能让人的思绪慢下来,不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牵着鼻子走。”
牛大锤此时才敢稍微放松一点紧绷的神经,他小心翼翼地凑到桌边,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茶水,咽了口唾沫:“慢……慢下来?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跑了?只要我跑得够慢,鬼怪就追不上我?”
“理论上是这样。”谢知微端起面前的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眼神深邃,“但这茶有个副作用。喝下去之后,你的感知会被无限拉长。原本一秒钟发生的事,在你眼里可能会变成一分钟;原本一分钟的等待,可能会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