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眼’累了,”谢知微将茶壶揣回怀里,双手插兜,迈着闲适的步子走在最前面,“它刚刚完成了一次执念的修补,现在正处于一种类似‘打盹’的状态。这时候,周围的异象都会收敛起来,回归到最原始、最平淡的样子。”
沈青梧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石子,那石子滚出去老远,落地时没有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反而像是陷进了某种柔软的棉花里,悄无声息。她皱了皱眉,高跟鞋踩上去的感觉有些奇怪,仿佛脚下的路有了呼吸:“这种安静让人心里发毛。通常来说,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是最要命的。”
“别自己吓自己,”谢知微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既然老头子送了咱们‘清醒’的茶,说明他不想害我们。你看,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从之前的甜腻变成了草木香,这就是最好的信号。”
三人沿着小径慢慢前行。节奏确实慢了下来,之前的紧张感被一种奇异的舒缓所取代。他们不再需要时刻警惕头顶可能掉下来的触手,也不用担心脚下的地面会突然裂开吞噬深渊。
路过一片竹林空地时,牛大锤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的一棵竹子发呆。那竹子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条,随风轻轻摇曳,每一根布条上都绣着奇怪的符号,既不像文字,也不像图案,倒像是某种抽象的涂鸦。
“哎,你们看,”牛大锤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这竹子是不是有点眼熟?这布条的颜色搭配,怎么跟我上次在夜市买的那个……那个什么……算了,反正就是那种很土但很喜庆的东西。”
沈青梧瞥了一眼,冷哼一声:“那是‘愿’。在这个空间里,所有未被实现的愿望都会凝结成这种东西。你看到的那些颜色,代表着不同的心情。红色的可能是愤怒,蓝色的可能是悲伤,黄色的……大概是无聊。”
“无聊?”牛大锤瞪大了眼睛,“这也行?那我肯定贡献了不少黄色的布条,毕竟我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发呆。”
“闭嘴,别把气氛搞坏了。”沈青梧虽然嘴上嫌弃,脚步却放慢了许多,似乎也被这片诡异的宁静感染,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谢知微走到一棵挂着白色布条的竹子前,伸手轻轻摸了摸那粗糙的布面。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紧接着,一段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老者,坐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对着空荡荡的桌子发呆,眼神里满是落寞。
“看来,”谢知微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老头不仅修好了茶壶,还顺便把心里的孤独也打包送出来了。这些布条,就是他留给我们的‘路标’。”
“路标?”牛大锤挠了挠头,“怎么个用法?难道我们要把这些布条摘下来,然后……然后贴到身上当护身符?”
“不用那么麻烦,”谢知微指了指前方,“只要顺着这些布条指引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出口。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歇歇脚。”
“歇脚?”沈青梧挑了挑眉,“这地方连个椅子都没有,让我们坐哪?坐地上吗?我的高跟鞋可是刚擦过的。”
“谁说没有椅子?”谢知微笑着指了指旁边的一片空地。那里凭空浮现出了几张由藤蔓编织而成的椅子,形状各异,有的像蘑菇,有的像云朵,看起来软绵绵的,却异常结实。
“哇!这也太神奇了吧!”牛大锤欢呼一声,一屁股坐在了一张像云朵一样的椅子上,结果椅子瞬间塌陷下去,把他整个人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和挥舞的双腿,“救命啊!这椅子吃人!”
“那是‘梦椅’,”沈青梧无奈地走过去,一把将牛大锤拽了出来,“谁让你乱坐的?这可是按心情编织的,你这家伙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当然会被弹飞。”
“那怎么办?总不能站着走吧?”牛大锤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委屈。
“那就站着吧,”谢知微重新迈开步子,语气轻松,“反正路还长,慢慢走也不急。有时候,太快的赶路反而会错过风景。”
三人就这样慢慢地走着。牛大锤不再东张西望,而是乖乖地跟在谢知微身后;沈青梧也不再抱怨鞋子不舒服,偶尔还会停下来观察一下路边的奇异植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竹影婆娑,风声轻柔。原本压抑的氛围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平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修壶大会”只是一场遥远的梦,而此刻,他们正漫步在一条通往未知却又充满希望的道路上。
“喂,”牛大锤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等我们出去了,要不要给那个老头寄个锦旗?上面写‘妙手回春,茶壶修复专家’之类的?”
“随你便,”谢知微淡淡地回答,“只要别再让他修第二次就行。”
“嘿嘿,那必须的!”牛大锤嘿嘿一笑,脚步轻快了许多,“对了,青梧姐,你说这‘清醒’茶要是喝多了,会不会让人变得特别聪明?我想着回去考试的时候能不能用得上……”
“你那是脑子进水了,不是茶喝多了。”沈青梧踢开脚边一块碎石,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那老头修壶是为了求个心安,又不是给你这种草包补脑子的。你要是敢拿那茶去考试,到时候监考老师非把你当作弊的抓起来不可。”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嘿嘿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嘛。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刚才那‘眼’虽然怪,好歹还有个动静,现在连风声都没有,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谢知微停下脚步,那双天生通幽的眼微微眯起,视线穿过前方灰蒙蒙的雾气,落在不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建筑上。
“别瞎猜,”他声音低沉,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笔尖隐隐泛着幽光,“前面有东西,而且……味道不对。”
“什么味道?”牛大锤立刻警觉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糯米和几张黄符,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带了防身符!虽然上次被鬼吹了一下差点没吓死,但这次我有经验了!”
“是恶念的味道。”谢知微淡淡道,“像是一锅煮烂了的陈年臭肉,发酵久了,散发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腥气。这不是普通的阴气,是某种情绪积攒到了极点,化成了实质的东西。”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枯黄的树林,一座巨大的哥特式建筑终于露出了真容。那是一座教堂,却不像现实中见过的任何一座。它的尖顶直插云霄,却被一层淡淡的紫黑色雾气缠绕,仿佛随时都会崩塌。教堂的大门紧闭,门上雕刻着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似乎在痛苦地尖叫,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这教堂看着怎么有点邪门?感觉像是那种专门用来关押坏人的地方。”
“秘境开启,恶念滋生。”谢知微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万鬼录》,翻到空白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这里原本应该是个净化心灵的地方,但现在,它被某种强大的执念污染了。看那大门上的纹路,像是在吸收什么。”
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轻轻一挥,一道红色的流光闪过,将门口的一层薄雾斩开。“吸收?我看是在消化。那些人脸,估计就是之前进来的人。”
“啊?还有人进来过?”牛大锤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黄符差点掉在地上,“完了完了,这下更麻烦了!咱们不会也要变成门上的浮雕吧?”
“少废话,进去看看。”谢知微率先迈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无数冤魂在同时哭泣。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让三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压抑。高高的穹顶上挂满了破旧的吊灯,灯泡忽明忽暗,投射出诡异的光影。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灰尘,中间却有一条鲜红的脚印,一直延伸到祭坛的方向。
“有人来过。”谢知微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红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血,但不是普通人的血。这里面夹杂着一种……怨毒的气息。”
“怨毒?”牛大锤瞪大了眼睛,“难道这里还有别的怪物?”
“不止。”沈青梧走到祭坛前,看着上面摆放的一个奇怪的容器,里面盛满了黑色的液体,液面上漂浮着无数细小的气泡,仿佛在呼吸,“那个容器,就是恶念的源头。有人在故意制造这些恶念,想要把它们转化成某种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