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牛大锤苦着脸，“总不能饿着肚子走吧？”

“那就忍着。”沈青梧淡淡地说道，“或者，换个思路。”

她走到路边的一块石柱旁，伸手在那上面轻轻敲了两下。这一次，她没有用力，只是指尖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节奏。

“笃、笃、笃。”

三声轻响过后，石柱表面的纹理突然亮起了一瞬，紧接着，一块小小的、半透明的晶体从石柱缝隙中缓缓浮现出来。那晶体晶莹剔透，里面似乎包裹着一丝淡淡的青色雾气。

“这是什么？”牛大锤眼睛一亮。

“这是‘清心露’。”谢知微接过那块晶体，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这东西能暂时压制体内的躁动，让人保持清醒和冷静。虽然不能填饱肚子，但至少能让你不至于因为饥饿而乱了心神。”

“那我也来一个！”牛大锤急忙凑过去，学着沈青梧的样子，在旁边的石柱上轻轻敲击。

果然，另一块晶体也出现了。

三人就这样，一边小心翼翼地沿着小径前行，一边时不时地在路边的石柱上敲几下，换取一点维持精神的“清心露”。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激烈的打斗，也没有任何诡异的追逐，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径上回荡，以及偶尔传来的轻微敲击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

谢知微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判官笔早已收起，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他发现，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周围的灰雾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一些，而那些石柱上的纹路也开始变得更加复杂。

“看来，前面的路不好走了。”谢知微低声说道。

“怎么了？”沈青梧跟在他身后，手中依旧握着大镰刀，但眼神却格外平静。

“你看那边。”谢知微指着前方。

只见前方的路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水洼。那水洼并非真实存在的水，而是一种流动的、深黑色的液体，表面泛着诡异的波纹。水洼中倒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影子，而是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庞，那些脸庞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却又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是‘忘川影’。”老者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过了这片水洼，就是妖域的深处。那里没有规矩，只有本能。到时候，你们要做的，不是思考，而是感受。”

“感受？”牛大锤咽了口唾沫，“感受什么？感受恐惧吗？”

“感受自己的‘心’。”老者转过身，面具下的双眼似乎透出一丝深邃的光芒，“在这里，心若不动，万物皆空。心若一动，万鬼丛生。”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虽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坚定。

“走吧。”谢知微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那片黑色的水洼之中。

他的双脚触碰到水面的瞬间，并没有溅起任何水花，反而像是踩在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上，柔软而富有弹性。那股清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让他原本有些混乱的思绪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当他们走过水洼的那一刻，身后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那些灰色的石板、奇形怪状的石柱，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平原。

平原上没有风，没有草，只有无尽的寂静。

而在他们面前，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黑色石块堆砌而成的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仿佛一张张开的大嘴，等待着吞噬一切。

“这就是出口？”牛大锤看着那座大门，声音有些颤抖。

谢知微没说话，只是把《万鬼录》往怀里塞了塞，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间转得飞快，像是在给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磨牙。他眯起那双天生能看穿虚妄的眼睛，盯着那扇黑石门看了半晌，嘴角却扯出一个有点欠揍的笑：“出口？我看是‘入口’吧。”

“哈？”牛大锤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大哥，你逗我呢？我们费了半条命才从那什么影叶鬼嘴里抠出来，好不容易走到这儿，你说这是进去的？”

“进还是出，得看谁想让你走。”沈青梧慢悠悠地晃着高跟鞋，鞋跟踩在硬邦邦的平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死寂的平原上显得格外刺耳。她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小谢说得对，这玩意儿不对劲。你看那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不是亮的，是暗的。真正的出口，哪有这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吸力’？”

谢知微点点头，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面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他身形一晃，整个人竟然诡异地飘了起来，双脚离地半尺，悬在半空。

“卧槽！谢哥，你这是在练轻功吗？”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瓶辣椒酱，仿佛那是救命稻草，“别飘啊，万一掉下去摔成肉饼，我可赔不起！”

“闭嘴，笨蛋。”谢知微在空中翻了个身，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跳华尔兹，但脸色却不太好看，“我这不是轻功，是魂魄暂时离体。这地方……规则乱了。我的肉身太重，留在这里会被当成‘异物’清理掉。只有灵魂飘着，才能摸到这里的底细。”

“魂魄离体？”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那……那你要是回不来怎么办？我是不是得给你烧点纸钱？还是直接把你埋了？”

“你要是敢把我埋了，我就变成厉鬼天天在你梦里吃泡面，还只放调料包不放面！”谢知微没好气地吼道，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带着一种空灵的混响。

沈青梧叹了口气，收起镰刀，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牛大锤：“行了，别在那儿瞎操心。小谢的命硬着呢，就算真没了，也能靠他那本破书把自己捞回来。倒是你，别到时候吓得尿裤子，把路都弄湿了，咱们都得滑倒。”

“谁、谁要尿裤子了！”牛大锤涨红了脸，一边骂着一边又偷偷瞄了一眼那扇巨大的黑石门。

就在这时，那扇原本紧闭的黑石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没有预想中的狂风大作，也没有鬼哭狼嚎，门后出现的，竟然是一条熟悉的走廊。走廊的墙壁贴着那种老式的米黄色瓷砖，角落里还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头顶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这……这是我家楼下的小卖部？”牛大锤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不对，这味道……是陈年辣条和廉价香水的混合味？”

“别猜了，赶紧过去。”沈青梧一把拽住牛大锤的后衣领，像拖一只小鸡仔似的把他往门里拽，“再磨蹭，连你一起被清场。”

三人刚跨过门槛，身后的黑石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瞬间消失不见。他们重新回到了那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卖部里。

“这就完了？”牛大锤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刚才那一幕比坐过山车还刺激，结果就让我们进了个小卖部？”

“别急。”谢知微的灵魂状态已经慢慢回归肉身，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货架。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奇怪的零食，包装上的图案都在微微蠕动。

“你们看这个。”谢知微拿起一包薯片，包装袋上印着的不是品牌名，而是一串扭曲的符号，看起来像是在尖叫。

“哇！会动的薯片！”牛大锤兴奋地凑过来，“这玩意儿能不能吃？吃了会不会变鬼？”

“不能吃，吃了你会变成薯片。”沈青梧冷笑一声，伸手抢过薯片，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这里的东西，看着像人间的，其实全是假的。或者说，是妖域为了迷惑我们，特意模拟出来的‘假象’。”

“那真正的出口在哪？”牛大锤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真正的出口，往往不在门口。”谢知微指了指小卖部的天花板，“你看那里。”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天花板的灯管后面，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绿光，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在窥视。

“那是……”牛大锤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

“别怕，可能是个新来的‘住户’。”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中的大镰刀再次出现在手中，“既然它这么喜欢偷看，那就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非人’盟友的厉害。”

“等等！”谢知微突然拉住沈青梧，“别冲动。这地方规则复杂，一旦动手，可能会触发更高级的‘清场’机制。我们得先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可是它在看我们啊！”牛大锤指着天花板，声音都变了调，“而且……我觉得它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