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团绿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紧接着,整个小卖部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那团绿光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
“看来,我们遇到麻烦了。”谢知微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判官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麻烦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咱们不慌,总能找到出路。”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那团绿光只是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烁了几下,便重新化作了那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凝固油脂般的微黄。
小卖部里的灯光“滋啦”一声重新亮起,虽然依旧昏暗,但那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感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违和的、属于深夜便利店特有的嘈杂——自动售货机压缩机启动的低鸣,以及某种类似水流过管道的咕噜声。
“刚才那是……什么?”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瓶没开封的辣椒酱,眼神发直,“它是不是在嘲笑我们?我刚才好像看见它在舔我的鞋尖。”
“别自己吓自己了。”沈青梧收起镰刀,动作利落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刚才那东西只是‘影’,是这地方残留的一点情绪碎片。它没有实体,也咬不动人。真正的麻烦,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日常里。”
谢知微揉了揉太阳穴,感觉魂魄归位后脑袋有些昏沉。他走到柜台前,那里摆着一台老式的收银机,屏幕漆黑一片。他没有急着去触碰,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轻轻弹在玻璃柜台上。
铜钱没有滚落,而是稳稳地立在那里,微微颤动,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这里不是出口,也不是入口。”谢知微收回手,语气平缓了许多,“这是一个‘中转站’。就像长途汽车中途停靠的休息区,虽然破了点,但暂时安全。那个门后的走廊,不过是妖域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而设下的‘诱饵’。”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在这儿干坐着等天亮?”牛大锤一脸生无可恋,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还在微微蠕动的零食包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鬼地方连空气都闻起来一股子陈年霉味,比我家那漏雨的地下室还难受。”
“急什么。”沈青梧走到角落的一张破旧藤椅旁,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红色的长发顺着椅背垂落下来,“既然说是休息区,那就得遵守休息区的规矩。你看那边。”
她指了指小卖部深处的一扇半掩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丝暖黄色的光晕,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刚煮好的白粥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
“那是‘茶室’。”谢知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也被这股味道安抚了一些,“在这个空间里,只要不主动破坏规则,不试图强行突破,时间流逝的速度会变得很慢。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调整一下状态。”
“茶室?”牛大锤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里面有吃的吗?要是能有碗热乎的面条,哪怕让我把那双臭袜子吃了都行。”
“有没有吃的不知道,但肯定有能让人清醒的东西。”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率先朝那扇门走去,“走吧,去看看能不能讨杯茶喝。如果那里面有什么脏东西想请我们喝茶,咱们再动手也不迟。”
三人穿过狭窄的过道,脚下的地砖触感变得温润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凉的石头质感。推开那扇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中式茶室,窗外是一片朦胧的灰雾,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只有几株造型奇特的枯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屋内摆放着几张低矮的木桌,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一只不知材质的黑色陶壶正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清冽,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低头擦拭着一只茶杯。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百年千年。
“来了?”老者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却温和,“正好,新烧的水,尝尝吧。”
“您认识我们?”沈青梧挑眉问道,手依然搭在腰间的镰刀柄上,保持着警惕。
“不认识。”老者终于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五官像是被水晕开的水墨画,唯有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潭深水,“但我认得你们身上那股‘乱’的气息。刚才在那个小卖部里,你们差点就被那层‘假象’给吞进去了。”
老者伸手示意他们坐下:“坐吧。在这里,不用打架,也不用逃跑。只要坐下来,喝完这杯茶,心里的杂念就会少一半。至于怎么出去……”
他顿了顿,将三个茶杯推到三人面前,茶水呈琥珀色,倒映着每个人略显疲惫的脸庞。
“等你们不再想着‘怎么出去’的时候,路自然就开了。”
牛大锤看着那杯茶,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这……真能喝?不会喝了变成分身乏力的薯片吧?”
“放心,这是‘忘忧茶’,专治各种胡思乱想。”谢知微笑着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原本因为魂魄离体而有些涣散的注意力瞬间凝聚了起来,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沈青梧也放下了戒备,优雅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眉头舒展:“味道不错,有点苦,但回甘很足。看来这老头子手艺还行。”
牛大锤见状,也不再犹豫,仰头灌了一大口,结果被烫得直哈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咳咳咳!好烫!但这味道……还真挺带劲的!”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窗外风声,像是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轻响。那团之前窥视他们的绿光早已消失不见,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宁静之中。
谢知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灰雾,轻声说道:“看来,这地方比我们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它不想杀我们,只是想让我们停下来,看看风景。”
“风景?”牛大锤抹了抹嘴,看着窗外那几棵扭曲的枯树,忍不住吐槽,“这风景也太阴森了吧,跟我家楼下的绿化带似的,就是少了点阳光。”
“少了点阳光,多了点阴气。”沈青梧翘着二郎腿,暗红指甲在膝盖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这‘风景’要是再阴森点,我都能直接在这儿开家夜店了。不过嘛……”她眼波流转,瞥了一眼谢知微,“某人那身正气,怕是撑不过三秒就得被吓尿裤子。”
谢知微没接茬,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张《万鬼录》,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那笔尖上的朱砂似乎还带着茶室的余温,微微发烫。“别贫了,”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油滑里的清醒,“忘忧茶虽好,可它解的是心魔,不是路障。刚才那老者说‘入口即出口’,我看这茶就是让我们把脑子放空,好让这妖域的规则趁虚而入。”
“规则?”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帆布包抱得死紧,像抱着个救命稻草,“啥规则?我这包里除了泡面、手电筒和防狼喷雾,还有半袋瓜子,能当武器使吗?”
“你那是‘防狼’,不是‘防鬼’。”沈青梧嗤笑一声,随手一挥,大镰刀凭空出现,寒光一闪,将牛大锤头顶悬着的一缕黑气斩断,“看好了,这才是正经家伙事儿。”
那黑气刚落地,竟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黑影老鼠,吱吱叫着往地缝里钻。
“卧槽!这玩意儿还会变形!”牛大锤吓得一激灵,差点把瓜子撒一地,“知微哥,这地方不对劲啊!刚才那茶室明明是个假象,现在怎么连只老鼠都成精了?”
“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假的,也是真的。”谢知微站起身,那双通幽眼在灰雾中扫过,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虚幻,“我们喝的不是茶,是‘引子’。这妖域正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刚才那绿光,是它在观察;现在这只鼠,是它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话音未落,茶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不再是灰雾,而是一条铺满青石板的小巷。巷子两旁,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下飘着几张符纸,随风乱舞。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三位客官,茶喝完了,该上路了。”老者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前面是‘恶灵巷’,专门招待那些心里有亏、身上有债的主儿。你们谁欠了谁的命,谁就先得过去。”
“欠命?”牛大锤一听,脸瞬间白了,“我这人最守规矩了,从不欠钱,更不欠命!我就是个拍视频的,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