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是因为它们都‘睡’过去了。”沈青梧走在中间,红色的裙摆不再翻飞,而是顺从地垂落在地,像是一潭死水。她微微侧头,那双赤红的眸子扫过两侧排列整齐的柜子,“刚才那些雾气是它们的呼吸,现在呼吸停了,自然就没声儿了。不过……”她顿了顿,目光停留在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铁门上,“这种安静,有时候比吵闹更让人心里发毛。”
谢知微走在最后,手中的判官笔已经收起,但他并没有将手插回口袋,而是悬在半空,指尖偶尔划过空气,似乎在感受着某种细微的流动。他没有接话,只是放慢了脚步,与另外两人的节奏保持一致。
他们走出档案室,来到一个更加开阔的休息区。这里摆放着几张老旧的藤椅和一张掉了漆的木桌,桌上还放着几个早已干涸的水杯。窗外的天色似乎比刚才更暗了一些,不是黑夜降临的那种黑,而是一种像是被墨汁浸透了的灰蓝,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闷。
“先歇会儿吧。”沈青梧走到那张木桌旁,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有些反常,“刚才那一战消耗了不少精气,再硬撑下去,万一再冒出个什么‘编号002’之类的玩意儿,我可没力气挥镰刀了。”
牛大锤如蒙大赦,一屁股瘫坐在藤椅上,整个人像融化的蜡一样塌了下去。“还是沈姐你懂我!这椅子看着破,坐起来倒是挺有劲儿,就是有点凉飕飕的。”他搓了搓胳膊,试图驱散那股寒意,“哎,你们说,这地方到底是个啥?怎么感觉到处都是‘断绝’的东西?”
“也许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遗忘之地’。”谢知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些柜子里封存的是未完成的执念,而这里,则是存放‘被遗忘者’的地方。当一个人或一件事彻底被人遗忘,它就会变成这种灰色的存在,既不死,也不活,只能在这里等待下一个闯入者来唤醒它,或者……让它继续沉睡。”
沈青梧端起桌上的水杯,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看来是被遗忘得很彻底了。”她苦笑一声,将杯子放下,“既然这里是‘遗忘之地’,那我们刚才进去,算不算是一种打扰?”
“或许吧。”谢知微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虚空,“但也可能是命运的安排。如果没人来打破这个平衡,这些‘念’永远无法安息,只会一直纠缠下去。”
牛大锤听了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壮胆。“行了行了,别整这些玄乎的了。反正咱们也没惹祸上身,现在安全了就行。对了,那个空柜子……咱们真不打开看看?”
“不急。”沈青梧站起身,走到牛大锤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谢知微说得对,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还没完全消失。现在打开那个柜子,万一里面的东西觉得我们太吵,直接冲出来怎么办?不如等天彻底黑下来,或者等外面的动静再小一点。”
谢知微转过身,看着两人,嘴角微微上扬:“听她的。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晚,养足精神再说。这地方的时间流速好像有点乱,说不定外面才过了几分钟,这里就已经过去很久了。”
档案室里静得有些过分,连空气里浮动的灰尘都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胶水粘住了,一动不动。
谢知微把判官笔往袖口一塞,整个人像只没骨头的大猫一样,直接瘫坐在一张积满灰的红木太师椅上。他眯着眼,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吊灯,心里盘算着:“这鬼地方时间流速乱套了,要是真按‘外面几分钟这里好几天’来算,咱们刚才那一架打下来,外面估计都换季了。”
“你少在那儿自我安慰了。”沈青梧坐在他对面的文件柜盖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暗红色的指甲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我看是你累了吧?刚才那一嗓子喊得比牛大锤还响,差点把隔壁柜子里的纸人都吓活了。”
“那是战术性威慑!”谢知微嘴硬地反驳,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不知哪年存的饼干,撕开包装,咔嚓咬了一口,“再说了,我这可是为了团队士气。你看牛大锤,刚才吓得连他的‘辟邪符’都拿反了。”
正说着,不远处的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牛大锤正缩在一堆废弃的卷宗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他的帆布包,眼神惊恐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里念念有词:“别过来……别过来……我包里只有泡面,没有好吃的……哎哟我的亲娘咧,谁在挠我后脖颈子?”
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大锤,”谢知微翻了个白眼,“那是你的背包带子松了,自己掉下来的。还有,别叫‘亲娘咧’,这地方没你亲娘,只有你那个只会喷水的打火机。”
“真的吗?”牛大锤猛地抬头,一脸惊魂未定,“那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人在我耳边吹气?”
“那是风,或者是某种东西在偷听你说话。”沈青梧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走到牛大锤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别自己吓自己。再闹腾,小心把你打包扔进那个‘断绝传承’的柜子里去,让你跟那些老古董做伴。”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赶紧把背包背好,小声嘟囔:“我就是怕嘛。你们两个都是非人类,一个通幽眼,一个狐妖,我一个普通人凑什么热闹啊。早知道就不接这个单子了,这钱赚得比命还短。”
“闭嘴吧你。”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既然时间流速乱了,那咱们就得适应这儿。今晚先休息,明天天亮——如果这儿真有‘天亮’的话——再继续探索。对了,大锤,把你包里那个‘灵界求援器’拿出来看看,万一需要帮忙呢。”
“灵界求援器?”牛大锤一愣,随即从包里掏出一个造型古怪的小玩意儿,看起来像个破旧的收音机,上面还贴着几张符咒,“你是说这个?这可是我花五百块淘来的‘神器’,据说能连通阴间热线……不过上次试了一下,只接通了个推销保险的电话。”
“试试呗,万一这次通了个正经的呢?”谢知微挑眉。
牛大锤半信半疑地按下开关,那收音机立刻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出来:“喂……这里是……灵界……123号……档案室……有人……求救……”
三人瞬间安静下来。
“这声音……”沈青梧皱起眉头,红色的长发微微飘动,“不太对劲。这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就在我们周围。”
“难道……”谢知微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通幽眼微微发光,扫视着四周,“档案室里还有别的‘东西’没安息?”
话音未落,那收音机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救命……档案室……快跑……它醒了……”
“它醒了?”牛大锤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收音机差点掉地上,“谁醒了?什么醒了?”
“不知道。”谢知微收起笑容,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判官笔,“但看这架势,咱们今晚怕是睡不安稳了。大锤,把你的‘辟邪符’准备好,沈青梧,镰刀收好了。看来那个空柜子,还是得提前打开了。”
“等等!”沈青梧突然伸手拦住谢知微,“不对劲。这求救声太刻意了,像是在引诱我们过去。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档案室的温度突然降下来了。”
确实,原本还算温暖的空气此刻变得冰冷刺骨,连呼吸都能看见白雾。
“看来是‘遗忘之地’的防御机制启动了。”谢知微冷笑一声,“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没那么容易。大锤,把你包里那个‘秘境开启器’也带上,万一我们要跑路,还能留条后路。”
“秘境开启器?”牛大锤哭丧着脸,“那玩意儿是我瞎编的!就是画了张地图的废纸啊!”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沈青梧一把抓住牛大锤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快拿出来,不然等会儿真被‘它’吃了,我可不管救你。”
牛大锤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箭头和一个圈。
“这就是你的‘秘境开启器’?”谢知微看着那张纸,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博主当得也太不专业了吧?”
“谁知道会遇上这种鬼地方啊!”牛大锤委屈地喊道,“快用吧,不然真的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