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向前走去,步伐比之前更加从容。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整个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边。空气中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对了,”牛大锤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刚才谢哥写的那句话,‘某年某月,档案室角落,有人记得’,会不会太简单了点?要不要加个日期?或者加个地点?这样显得更正式一点。”
“不用加,”谢知微摇了摇头,“简单的往往才是最有力量的。就像刚才那颗糖,如果非要给它贴上标签,写上‘来自某年某月的善意’,反而多了几分生分。”
沈青梧笑着附和道:“就是,有时候太讲究形式,反而会把那份心意给弄丢了。咱们还是保持这种‘随意’的风格比较好,毕竟,生活本来就是由一个个随意的瞬间组成的。”
三人一路谈笑风生,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大楼的出口。门外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只是一场幻觉。
“终于出来了,”牛大锤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谢哥,沈姐,咱们接下来去哪?要不要找个地方吃早饭?我听说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早点铺,那里的包子特别香。”
“好啊,”沈青梧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先说好,这次不许再搞什么‘灵异直播’了,不然我可真要把你的录音机扔进河里。”
“放心放心,”牛大锤赶紧摆手,“我现在可是个‘成熟’的灵异调查员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行动。”
“成熟”的灵异调查员?牛大锤话音刚落,肚子就很不给面子地“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大得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谢知微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手里那支判官笔正无意识地在他指尖转着圈,笔尖偶尔迸出一两点幽蓝的火星,把周围原本有些灰暗的空气烫出几个小洞。“行了,别装了。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还不是想蹭顿免费的早饭。”
沈青梧红唇轻勾,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戏谑,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鲜红的长发,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警告:“大锤要是敢再提‘直播’两个字,今晚我就让他尝尝被狐火燎毛的滋味。走吧,往生堂就在前面,听说那里的‘特色点心’比包子还管饱。”
三人顺着街道往西走。所谓的“往生堂”,并不是什么正经的殡葬机构,而是一家开在老旧巷弄深处的诡异小店。店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像是用血写的,又像是被雨水泡烂了,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感。
刚走到门口,一股冷飕飕的风就扑面而来,吹得沈青梧的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哎哟喂,这风怎么带刺儿似的?”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护身符,那是他昨天在路边摊花五块钱买的“开光”货色,上面印着个歪歪扭扭的财神爷。
“省省吧,”谢知微一把拍掉他手里的护身符,“这种地摊货,连只野猫都吓不住,更别提这里的‘客人’了。”
话音未落,往生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飘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某种类似烧焦纸张的味道。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正慢悠悠地煮着一壶茶。
“三位客官,来了?”老者抬起头,眼神浑浊,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骨头里,“不过……你们身上的‘记号’有点重啊。”
谢知微眉头一挑,通幽眼微微眯起,瞬间看穿了老者的虚实。这老头不是鬼,是个活人,而且是个被“记忆封印”困住的守门人。
“记号?”沈青梧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说我们刚才在档案室留下的那些纸条灵韵?”
“不全是。”老者放下茶壶,指了指谢知微手中的《万鬼录》,“是这本册子。它太‘贪心’了,把不该记住的东西都塞进去了,导致你们身上沾染了太多的‘旧事’。在这里,‘记得’有时候比‘遗忘’更危险。”
“少故弄玄虚,”牛大锤虽然心里发毛,但还是壮着胆子凑上前,“我们就想讨杯水喝,顺便问问有没有什么适合咱们这种‘特殊体质’的早点。”
老者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摸出三个青花瓷碗,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递过来。面条细如银丝,汤色清亮,上面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葱花。
“吃吧,吃完赶紧走。今天往生堂不太平,有个‘忘川怨’跑出来了,专门找那些‘被记住’的人算账。”
谢知微端起碗,刚要送入口中,突然脸色一变。他猛地放下碗,手中判官笔瞬间出鞘,笔尖直指虚空:“不对!这汤里有问题!”
“怎么了谢哥?”牛大锤吓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帆布包都差点掉了。
“这汤面……是‘假’的。”谢知微盯着那碗面,眼中蓝光闪烁,“真正的记忆是有温度的,但这碗面的热度是冷的,就像是被强行冻结的时间。而且……”他话还没说完,那碗面上的葱花突然扭曲起来,变成了一张张痛苦的小脸,发出细微的哀嚎声。
“卧槽!真的成精了!”牛大锤尖叫一声,转身就要跑,却被沈青梧一把拽住衣领。
“跑什么?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沈青梧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那把巨大的镰刀瞬间从身后浮现,寒光凛凛,“既然不想让我们‘记得’,那就看看谁更不怕死。”
“沈姐,你悠着点!”谢知微一边大喊,一边挥动判官笔,在空中快速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这是‘记忆侵蚀’类的邪祟,硬碰硬会伤到神魂!大锤,把你包里那个‘镇魂铃’给我!”
“镇魂铃?那不是用来招鬼的吗?”牛大锤一边哭丧着脸,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找。
“废话少说!快拿出来!”
牛大锤终于从包底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铃铛,颤抖着递了过去。谢知微一把抓过,手腕一抖,铃声清脆响起,却并不悦耳,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颤音。
“以铃为引,破妄归真!”谢知微大喝一声,将判官笔狠狠插入桌面,一道红光瞬间爆发,将那碗化作鬼脸的汤面震得粉碎。
然而,那碎片并没有消散,而是像无数细小的眼睛一样,疯狂地扑向三人。
“该死,这玩意儿怎么越打越多!”沈青梧挥舞镰刀,将飞来的碎片一一斩断,但每斩碎一片,似乎就有更多的碎片从虚空中涌出。
“不对劲,”谢知微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碎片里藏着‘被抹去的记忆’,它们在试图填补我们的脑海!大锤,快把你的录音机拿出来,播放那段我们在档案室录下的‘真实声音’!”
“啊?还要放录音?”牛大锤瞪大了眼睛,“这时候还有心情听录音?”
“快点!这是唯一能唤醒我们‘自我意识’的方法!”谢知微吼道。
牛大锤一咬牙,掏出那台破旧的录音机,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的正是他们在档案室里和那些纸条对话的声音,虽然有些嘈杂,但却充满了真诚和温暖。
“我是谢知微,我记得你……”
“我是沈青梧,我也记得……”
“我是牛大锤,我也记得……”
随着录音的播放,那些扑向三人的碎片突然停滞了。它们似乎在犹豫,在挣扎,最终竟然慢慢消散在空气中,化作点点荧光。
“呼……”沈青梧长舒一口气,收起了镰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招还真管用。看来,有时候‘记得’真的是最强的武器。”
谢知微看着手中逐渐恢复平静的《万鬼录》,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啊,只是没想到,这往生堂的老板,居然也是靠这个吃饭的。”
此时,柜台后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下次再来,记得带上真正的‘早餐’,别再用这种假东西糊弄人了。”
“搞什么嘛,”牛大锤挠了挠头,“这老板神神秘秘的,连个人影都不见,难道他是……”
“嘘,”沈青梧打断了他,指了指窗外,“看那边。”
只见窗外的街道上,一个穿着破旧雨衣的身影正匆匆走过,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箱子上贴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咒。
“那是……新来的‘麻烦’?”谢知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来,今天的‘早餐’还没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