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沈青梧手中的茶杯瞬间化为碎片，她身形一闪，大镰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整个人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妖气凛然，“有点意思，这是‘千面债主’的变种，专门追讨那些欠了‘因果’却还不清的家伙。”

“哇靠！这啥玩意儿啊！”牛大锤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帆布包撒了一地，各种瓶瓶罐罐滚得到处都是，“谢哥！沈姐！快救我！这东西长得比我还抽象！”

“闭嘴，别动。”谢知微站起身，手中的判官笔瞬间化作一道幽蓝的光痕，“牛大锤，把你包里那个‘迷魂香’拿出来，往左边扔。沈青梧，挡住它的正面，别让它靠近大锤。”

“凭什么让我挡正面？我可是娇滴滴的女妖精！”沈青梧嘴上抱怨着，脚下却一点没停，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带着腥甜的风声直劈向那团黑影。

黑影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那张面具瞬间变成了无数张愤怒的脸孔，试图用精神冲击震碎两人的意识。但沈青梧毕竟是半妖之躯，她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金芒，硬生生扛住了那股精神风暴，反手一挥，镰刀上的红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黑影逼退了三步。

“啧，皮挺厚。”沈青梧甩了甩头发，眼神中满是嫌弃，“这种货色，也就配给老子当磨刀石。”

与此同时，牛大锤虽然腿肚子转筋，但还是凭着一种莫名的求生本能，从包里掏出一瓶绿油油的液体，胡乱朝左边泼去。

“对不住啊各位祖宗，这玩意儿是我上次在古玩市场瞎买的，说是能驱邪，结果……”牛大锤一边喊着一边往后缩。

那团黑影似乎被那瓶绿色液体激怒了，原本虚幻的身体突然凝实了几分，一张巨大的嘴巴在面具下方裂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它不再攻击沈青梧，而是猛地扑向了牛大锤。

“完了完了，我要变成历史书上的反面教材了！”牛大锤绝望地闭上眼。

“笨蛋，那是‘迷魂香’，对它们来说就是兴奋剂！”谢知微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只见那黑影吸了一口绿雾，身体瞬间膨胀起来，像是一个充气的皮球，动作变得迟缓而滑稽。它原本狰狞的面具开始扭曲，竟然因为吸入过量香气而跳起了僵硬的舞蹈，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叫，像是在唱戏。

“哈哈哈哈！”沈青梧忍不住笑出声来，手中的镰刀都没收回去，“这玩意儿是被熏傻了？还是被香到了？”

“少废话，趁它现在脑子不清醒，赶紧解决掉。”谢知微身形如电，瞬间欺近黑影身前。他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虚画一笔，一道金色的符文凭空浮现，直接印在了黑影那不断变幻的脸上。

“万鬼录·镇魂符。”

随着谢知微低喝一声，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脸上的面具一个个剥落，露出了底下干枯如树皮般的本体。原来这所谓的“千面债主”，不过是依附在一具古老尸骨上的怨念集合体。

“咔嚓”一声，尸骨碎裂，化作一堆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茶馆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窗外雨声依旧。

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呼……呼……吓死我了，刚才那玩意儿要是真咬我一口，我估计得变成‘鬼见愁’。”

“下次记得看说明书再用道具。”沈青梧收起镰刀，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瞥了一眼地上的狼藉，“还有，把那瓶绿色的东西捡起来，那是我的‘心头肉’，弄洒了你得赔。”

“好好好，赔赔赔……”牛大锤哭丧着脸爬起来收拾残局。

谢知微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万鬼录》，在上面记了几笔，然后合上书本，淡淡道：“看来那穿雨衣的人并不是在等我们，而是在等这个‘债主’出现。他们之间，恐怕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关联。”

茶馆里的空气重新沉淀下来，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黑影的消散而烟消云散。谢知微并没有急着起身，只是将《万鬼录》轻轻合上，指尖在封面上那行古篆上摩挲了片刻，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窗外的雨势似乎小了些，原本被霓虹灯晕染得光怪陆离的街道，此刻只剩下灰蒙蒙的水汽。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块破碎的镜面，偶尔映出屋内三人模糊的倒影。

“那穿雨衣的人……”沈青梧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带着霉味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嗅了嗅，“他是在等债主，还是说，这‘债主’本就是冲着他去的？”

她那双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穿过窗棂，落在对面那条依旧雾气氤氲的巷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卷起，在地面打着旋儿，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

“或许都不是。”谢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让喧闹的茶馆瞬间安静下来，“有些东西出现，只是为了‘确认’。就像有人路过门口，停下脚步不是为了敲门，而是为了确认里面有没有人活着。”

牛大锤终于收拾好了地上的狼藉，把那瓶惹祸的“迷魂香”小心翼翼地塞回包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谢哥，你这话说得我心里直发毛。咱们这是刚打完一架，怎么又感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盯着？这雨下得有点邪乎啊，怎么越下越冷？”

确实，虽然屋里点了灯，但那股寒意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让人精神萎靡、提不起劲的阴冷。

“别自己吓自己。”沈青梧嗤笑一声，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残留的一小块黑色灰烬，“那是‘影祟’死前的余韵，过会儿就散了。倒是你，下次再敢乱用不明来路的东西，我就把你扔出去喂那些还没吃饱的孤魂野鬼。”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只能埋头去翻那个帆布包，试图找点能压惊的干粮。

谢知微看着窗外渐渐浓重的夜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感觉到，那团黑影消散的地方，并没有留下任何怨气残留的痕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厮杀的灵异现场。这种诡异的平静，往往比喧嚣更让人不安。

“先歇会儿吧。”谢知微打破了沉默，伸手拿起桌上那壶已经凉透的茶水，倒进自己的杯子里，“这地方虽然破，但胜在隐蔽。既然对方没继续动手，说明现在的局势对我们还算有利。”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沫子，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有时候，停下来比赶路更重要。那些东西喜欢热闹，喜欢追逐，一旦我们停下，它们反而会因为失去目标而躁动不安。只要不动，它们就找不到切入点。”

沈青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身体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红色的高跟鞋随意地搭在桌沿晃荡着：“哟，谢大判官还懂养生之道？不过你说得对，这雨声听着确实挺催眠的。刚才那一架打得太急，我腰都酸了。”

她打了个哈欠，原本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仿佛刚才那个挥舞大镰刀的半妖从未存在过。

“那就睡一会儿。”谢知微淡淡道，“牛大锤，你去把门闩好，今晚谁也别想进来。至于我和沈青梧，轮流守夜。反正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也走不了。”

牛大锤一听要守夜，顿时苦着脸：“谢哥，我这小身板哪扛得住啊？要不您二位先睡，我守第一班？”

“不用。”谢知微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也累坏了，先吃点东西垫垫底。这一夜还长，咱们慢慢耗。”

茶馆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雨滴敲打屋檐的声响，一下又一下，规律得让人心安。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那三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最终融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谢知微没有闭眼，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中的判官笔在指间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窗外，而是落在了桌面上那本《万鬼录》的封皮上。

书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

“来了吗？”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沈青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随即又闭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别装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穿雨衣的人，还有这该死的雨，肯定没那么简单。”

“是啊。”谢知微轻声应道，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划过，“但这雨，终究会停的。只要雨停了，一切都会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