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锤在一旁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谢哥,沈姐,你们俩能不能小声点?我这心里正慌着呢,你们再这么神神秘秘的,我估计今晚都得做噩梦。”
“闭嘴吃你的包子。”沈青梧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尖锐,反倒多了几分慵懒的宠溺,“再吵就把你变成包子馅。”
牛大锤立刻噤声,乖乖地低头猛啃。
茶馆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漫长的故事。屋内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将三人的身影紧紧包裹在一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所有的危机与杀机都被暂时隔绝在这方寸之地之外。
谢知微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但至少现在,他们还能在这间破旧的老茶馆里,享受片刻的安宁。
茶馆里的空气还没散尽那股子陈年茶叶混着血腥气的味道,谢知微刚想把判官笔往袖子里一塞,正准备说句“今晚就在这凑合一宿”,那扇原本紧闭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一种极其诡异的“湿冷”给挤开的。
门外没下雨,也没风,只有一层灰扑扑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似的,顺着门槛往里漫。牛大锤嘴里的包子皮都忘了嚼,差点噎住,手里的帆布包“哐当”一下掉在地上,里面滚出来几个不知名的符纸和半瓶二锅头。
“卧槽……这雨怎么下进来了?”牛大锤缩着脖子,声音都在抖,“知微哥,青梧姐,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哪是茶馆啊,这是‘往生堂’的分店吧?不对,往生堂不是那种白事铺子吗?咱这身行头进去,不会被当成活人祭品吧?”
沈青梧正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的红油,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是那双红瞳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不耐烦:“闭嘴,蠢货。你闻不到吗?这雾里全是‘霉味’,像是那种在阴沟里泡了三百年才长出来的陈年旧物。”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手里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挽了个花,寒光一闪,直接切断了那团试图钻进屋内的雾气。
被切断的雾气发出一声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尖啸,瞬间缩了回去。紧接着,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脸上挂着僵硬微笑的老者从门外的雾气中走了出来。他手里没拿伞,也没穿雨衣,整个人就像是从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里剪下来的一样,边缘还有些模糊。
“三位贵客,”老者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夜已深,茶也凉,不如去隔壁‘往生堂’坐坐?我们那里有刚出炉的‘热乎’茶点,专治各种心里发慌。”
谢知微眉头一皱,通幽眼瞬间开启。在他眼里,这老者根本不是什么活人,而是一团被某种规则强行凝聚起来的“影祟”。最奇怪的是,这影祟身上没有怨气,反而透着一股子……尴尬?
“往生堂?”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指轻轻敲了敲《万鬼录》的封面,“听说你们那里不收活人,只收死人。我们三个大活人上门,怕是不太合适吧?”
“非也非也,”老者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甚至有点裂开,“我们往生堂最近搞活动,主打一个‘阴阳同乐’。只要付得起‘价码’,活人也能办‘生前身后事’套餐。特别是你们这位……”他那只模糊的手指向了沈青梧,“狐妖小姐,我们堂主对您的‘毛色’很感兴趣,想请您去后山修剪一下枝叶,顺便交个朋友。”
沈青梧挑了挑眉,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弧线,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修剪枝叶?你是想把我拔毛做成掸子吧?你这老东西,牙口不好就直说,别拿这种蹩脚的理由来吓唬人。”
“哎哟,姑娘脾气真爆。”老者似乎并不生气,反而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雾气瞬间暴涨,将三人团团围住,“那就没办法了,既然各位不肯赏脸,那就只能请诸位‘留步’了。”
话音未落,周围的雾气突然变成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它们张牙舞爪地扑向三人。
“妈耶!这玩意儿比上次那个千面债主还恶心!”牛大锤吓得大喊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东西,“符咒!护身符!驱邪喷雾!”
结果掏了半天,摸出来的却是一包辣条和一盒过期饼干。
“牛大锤!关键时刻别整这些幺蛾子!”沈青梧骂了一句,身形如电,大镰刀带着红色的残影横扫而出,直接将几张扑过来的“人脸”切成两半。那些碎片落地后并没有消失,反而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像是在腐蚀地面。
“谢知微,这招数不对劲!”沈青梧一边格挡一边喊道,“它们的灵力在流动,像是有人在操控整个空间!”
谢知微没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老者,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虚画了一道。
“不对劲的地方多了去了,”谢知微淡淡道,“你看这老家伙,走路不沾地,说话不带喘,最关键的是……他的影子呢?”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脚下。
确实,除了那团不断变幻的雾气外,地上空荡荡的,根本没有那个老者的影子。
“因为他的影子早就被我‘借’走了。”谢知微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就发现这‘往生堂’的规矩有点意思。他们不收活人,是因为活人的影子太重,会压垮他们的‘阴阳平衡’。所以,他们必须先把客人的影子骗过来,才能把人请进去。”
“你的意思是……”牛大锤终于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咱们现在站着的这个位置,其实是个陷阱?我们的影子已经被他们偷走了?”
“差不多吧。”谢知微叹了口气,伸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抓,竟然真的抓出了一缕淡淡的、半透明的黑线,“不过,既然知道了套路,那就得反其道而行之。”
他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点在了那缕黑线上。
“给我回来!”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波动以谢知微为中心扩散开来。那老者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恐。
“你……你做了什么?!”老者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
“没什么,”谢知微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就是把你偷来的影子,稍微‘还’了一点利息。现在,你的本体可是要散了哦。”
随着谢知微的话音落下,那老者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身上的中山装像融化的蜡一样滴落下来,露出了下面一团混乱的、由无数破碎纸张组成的黑影。
“不可能!这可是‘魅影随行’的绝学!你怎么可能破解……”老者绝望地吼叫着,身影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了一堆废纸,飘落在地。
周围的雾气也随之消散,茶馆恢复了原本的昏暗与宁静。
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呼……吓死我了,知微哥,你刚才那一手太帅了!简直就是神来之笔!不过,那堆废纸是什么玩意儿?”
沈青梧收起大镰刀,走到那堆废纸前,用脚尖踢了踢:“看这成色,应该是某种低级的‘替身纸人’。看来这‘往生堂’也不是什么善茬,专门靠这种歪门邪道来糊弄客人。”
谢知微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纸,上面隐约写着一个“债”字,但字迹已经被撕得乱七八糟。
“看来,”谢知微将碎纸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个穿雨衣的人,和这个‘往生堂’之间,恐怕还有更多的故事要讲。不过在此之前……”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还在瑟瑟发抖的牛大锤,无奈地笑了笑。
“大锤,把你那包辣条捡起来,别浪费了。我看这地方虽然破了点,但气氛还不错,说不定能蹭顿晚饭吃。”
“啊?还要蹭饭?”牛大锤苦着脸,“知微哥,咱们连影子都被偷了,还能活着蹭饭吗?”
谢知微没理会牛大锤的哀嚎,只是慢悠悠地走到那张原本就有些陈旧的木桌旁,伸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那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茶馆的主人,而不是个刚把鬼怪吓得现了原形的“不速之客”。
“影子没了又怎样?”谢知微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那个还没开封的判官笔套,随手往桌上一扔,“只要人还在,心气儿不散,影子迟早能长回来。倒是你,要是真饿晕过去了,到时候谁给我付账?”
沈青梧冷哼一声,重新坐回了对面的椅子上。她那双红色的眸子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谢知微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别贫嘴了。刚才那老东西虽然是个替身,但这茶馆里的‘规矩’显然还没完。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