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看,怎么知道它在干什么?”牛大锤惊恐地喊道。
“不看怎么知道它在干什么?等你被吸进去变成标本,再问这种问题就不迟了!”沈青梧骂了一句,却不得不依言闭上了眼。她那一头红发在昏暗的镜中空间里像团乱窜的火苗,此刻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垂落,原本紧绷的身体也强行松弛下来。
牛大锤更惨,那张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嘴里还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空气,我是透明人……哎哟我的天灵盖,这玩意儿是不是要开始吃人了?”
谢知微倒是最淡定的那个,他虽然闭着眼,但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早就看透了这面镜子的本质。在他眼里,这哪里是什么镜子,分明是一张张开的、布满粘液的嘴,正等着他们这群“活物”送上门去当点心。
“别抖,大锤。”谢知微的声音透过紧闭的眼皮传出来,带着几分戏谑,“你捂得那么紧,万一里面有什么东西想从你的指缝里钻进来呢?”
“少废话!谢哥,我手都要断了!”牛大锤哭丧着脸,手指缝里却偷偷留了一条小缝,试图观察外面的情况。
就在这一瞬间,那面扭曲的镜子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原本光滑如水的镜面开始泛起涟漪,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块石头。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弥漫开来,那不是普通的腐烂味,而是一种混合着铁锈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味道。
“它醒了,而且很饿。”沈青梧低声说道,尽管闭着眼,但她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波动,“谢知微,它的‘舌头’伸出来了,正在试探我们的位置。”
“谁让它伸舌头的?”谢知微冷笑一声,手中的判官笔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既然它这么喜欢玩捉迷藏,那我们就陪它玩玩。”
话音未落,谢知微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直接无视了那面镜子发出的幻象攻击。在他视野里,那面镜子不再是单纯的反射体,而是一张巨大的、由无数扭曲人脸组成的网,那些人脸正发出无声的尖叫,试图将他们的灵魂扯碎。
“青梧,左边三寸,有个空档。”谢知微一边说着,一边用判官笔在空中画了一道奇怪的符咒,“大锤,把你包里那个最亮的东西拿出来,对着镜子照!”
“最亮的东西?”牛大锤一愣,手忙脚乱地在帆布包里翻找起来,“我有手电筒!不对,那是爆闪手电!还有荧光棒!哎呀,哪个最亮来着?”
“那个能发光发热的,快点!”沈青梧急得直跺脚,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来了来了!”牛大锤终于掏出一个老式的手电筒,打开开关,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射向镜面。
奇迹发生了。那道白光仿佛切开了粘稠的雾气,镜子上的那些扭曲人脸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原本正在收缩的“吸力”瞬间停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谢知微大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直接冲向了镜子。
“谢知微!你疯了?!”沈青梧惊呼。
“我没疯,我只是在给它‘挠痒痒’。”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笔尖点在了镜面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刹那间,镜面炸裂开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破碎,而是像水波一样荡漾开去。那些扭曲的人脸在光芒中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风,吹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呼……终于结束了。”牛大锤瘫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怕过。”
“别高兴得太早。”沈青梧收起大镰刀,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面镜子只是第一道关卡,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
果然,随着镜子的破碎,体育馆内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空旷的场地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这是什么?”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不敢靠近。
“界门。”谢知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漩涡,“看来我们之前以为找到了出口,其实只是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那怎么办?”沈青梧皱起眉头,“难道我们要一直被困在这里?”
“当然不是。”谢知微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既然这里是起点,那我们就从这里重新开始。不过这一次,我们要换个玩法。”
“什么玩法?”牛大锤好奇地问。
“很简单。”谢知微指了指那个漩涡,“我们直接跳进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跳进去?你疯了吗?”牛大锤吓得连连后退,“万一里面是地狱怎么办?”
“地狱也比这里强。”沈青梧淡淡地说道,“至少在地狱里,我们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们跳一次吧。”牛大锤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跟着两人一起走向了漩涡。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漩涡的瞬间,谢知微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破碎的镜面。
“怎么了?”沈青梧疑惑地问。
谢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尚未完全消散的镜面碎片,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他的神情不再是刚才那种戏谑和自信,反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凝重。
“没什么,”他最终收回目光,语气平缓了许多,“只是觉得这漩涡太‘干净’了。”
沈青梧和牛大锤都愣了一下。
“干净?”牛大锤挠了挠后脑勺,刚才被吓得够呛,此刻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那是个鬼打墙的漩涡,还能不干净?难道它还能是粉色的?”
“不是颜色上的干净。”谢知微走到漩涡边缘,并没有急着迈步,而是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漩涡边缘那流转着微光的雾气。那雾气触手冰凉,却没有任何阻力,就像是一团温顺的流水,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淌,却没有沾染上丝毫尘埃或污秽。
“通常这种界门,要么充斥着怨气,要么带着血腥味,哪怕是普通的灵界入口,也会有些嘈杂的嘶吼声。”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低沉下来,“但这扇门……安静得过分。它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刻意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沈青梧眉头紧锁,手中的大镰刀虽然垂在身侧,但刀刃依旧隐隐散发着寒光:“你是说,里面可能有陷阱?”
“陷阱倒不一定。”谢知微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体育馆空旷的穹顶,“更可能是某种‘过滤’。刚才那面镜子是在筛选,而这里……是在清洗。它把我们的气息、情绪,甚至是我们带来的那些‘噪音’都隔绝在外了。”
牛大锤一听这话,腿肚子又开始有些发软,他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那个漩涡:“洗……清洗?那把我们洗进去之后,会不会变成没脑子的人啊?或者干脆连人都不剩了?”
“没那么夸张。”谢知微笑了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如果它真想害我们,刚才那面镜子就不会轻易碎了。它既然留了这么一条‘干净’的路,说明接下来的路,或许不需要我们拼死拼活地杀过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漩涡,看着两人:“既然要跳,那就别像刚才那样慌慌张张的。这里的节奏变了,如果我们再急躁,反而容易踩进看不见的坑里。”
沈青梧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她看着谢知微平静的背影,心中的焦虑也随着对方话语的节奏平复了几分:“那你打算怎么跳?直接冲还是……慢点走?”
“慢慢走。”谢知微指了指脚下的地面,“既然这里是起点,那我们就把它当成一个新的舞台。不要急着赶路,先看看这个舞台的灯光是怎么打的。”
说着,他率先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跨得很轻,脚尖刚触碰到漩涡边缘的光晕,整个人便仿佛失去了重量,缓缓向下滑去,却并没有陷入其中,而是像踩在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来,跟上。”谢知微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回音,不再尖锐,反而显得格外悠远。
沈青梧看了看牛大锤,后者正一脸犹豫地在原地打转。
“别磨蹭了,”沈青梧走过去,伸手拽住牛大锤的胳膊,“谢哥都进去了,难不成还要让他一个人探路?万一他在里面喊救命呢?”
“我……我怕!”牛大锤结结巴巴地说,但看到沈青梧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行吧,为了不被你骂,豁出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柔和的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