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沈青梧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谢知微,“你该不会是想趁机偷看什么秘密吧?”
“怎么可能!”谢知微一脸正气,“我可是正直的记录者!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八卦而已!”
“切,谁信你。”沈青梧撇撇嘴,但还是转身走向书架,“快点干活,不然今晚别想吃饭。”
牛大锤也赶紧跑过去,开始手忙脚乱地搬书:“哎哟喂,这书怎么这么重?感觉里面塞满了石头似的!”
“那是‘墨石’,”谢知微一边解释,一边翻开一本厚重的古籍,“别乱动,小心被里面的故事缠住。”
三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图书馆里忙碌起来。虽然气氛依旧诡异,但多了一丝难得的烟火气。
“谢知微,”沈青梧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说,如果我们真的能出去,以后还会再来这里吗?”
谢知微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窗外那轮诡异的月亮,淡淡一笑:“也许吧。毕竟,这个世界这么大,总有一些角落,是我们还没去过的。”
“哼,算你有道理。”沈青梧转过身,继续翻书,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牛大锤则在一旁大声抱怨:“哎呀,这书里的字怎么都在动?是不是我眼花了?还是这图书馆的空调开太低了?”
夜色似乎在这座无字图书馆里凝固了。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守书人”那委屈巴巴的解释消散后,竟真的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近乎慵懒的静谧。
牛大锤搬来的那几本“墨石”书被随意堆在角落,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一屁股坐在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木长凳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呼……吓死我了。刚才我还以为咱们今天要变成书签,夹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天天被学生拿起来做题呢。”
沈青梧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本封皮泛着幽蓝光泽的书,并没有急着翻开,而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脊。那双暗红色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收起了锋芒,显得格外柔和。“少贫嘴,”她淡淡地说道,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这地方的‘墨魂’虽然没刚才那么躁动,但越安静,越容易让人沉进去。你刚才那一嗓子,差点把周围几排书架上的灰尘都震散了。”
“灰尘?”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左右张望了一圈,“哪有什么灰尘啊?我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那是你没注意看。”谢知微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另一侧的案几旁,手中的判官笔悬在半空,笔尖却不再流动金光,而是静静地滴落一滴墨汁。那墨汁落在桌面上,没有晕开,反而像是一滴静止的水珠,倒映出三人此刻的模样。
“这里的规则是‘静读’,”谢知微低声解释道,目光依旧盯着那滴墨汁,“刚才那个守书人之所以会失控,是因为外面的世界太吵,让他失去了平衡。现在既然我们答应了帮忙,就得按规矩来。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剧烈动作,甚至连心里的杂念都要少一点。”
沈青梧闻言,挑了挑眉,合上了手中的书:“行吧,那就当是加班。不过说好了,要是这书里讲的故事太无聊,我可就要把它撕了当抹布用了。”
“别别别!”牛大锤吓得赶紧摆手,随即又缩回长凳上,双手抱胸,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这地方这么邪乎,万一真把你那红头发拔了当引信,或者把我那闪光弹给没收了怎么办?我现在可是身无分文,全靠这一身胆气活着。”
谢知微轻笑一声,将判官笔收回袖中,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窗外那轮诡异的月亮,月光透过某种类似磨砂玻璃的窗棂洒进来,将室内染成了一片朦胧的银白。
“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可怕的。”谢知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看,那些书虽然长得吓人,但它们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群睡着了的孩子。只要你不吵醒它们,它们就不会伤害你。”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角落里的一排书架突然微微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像是某种深蓝色皮革的书缓缓飘了起来,在空中翻开了几页,然后轻轻地落在了沈青梧面前的桌上。
“来了?”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按住书页。
书页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流动的画卷。画面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海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紫色,没有鱼群,也没有气泡,只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水中缓缓游动,像是在呼吸。
“这是……海?”牛大锤凑过头去,好奇地眨了眨眼,“怎么感觉有点冷飕飕的?”
“不是海,是‘遗忘之渊’。”谢知微站起身,走到桌边,手指轻轻点在画面上,“这些光点,是被人遗忘的记忆碎片。在这里,它们不需要被记住,只需要存在就好。”
沈青梧看着那幅画,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原来如此。难怪刚才那个守书人说‘新书太多’,大概是因为这些被遗忘的东西太多了,没人愿意停下来看一眼,所以它们才变成了‘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我们要怎么做?”牛大锤挠了挠头,“难道要跟着这画里的光点一起发呆?”
“不用那么复杂。”谢知微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支毛笔,蘸了蘸桌上那滴静止的墨汁,然后在空中轻轻一挥。一道淡淡的墨线在空中划过,连接起了那幅画中的几个光点。
“我们不需要读懂它们,只需要‘路过’一下。”谢知微轻声说道,“让它们的流动顺畅一些,别让它们堵在一起。这就够了。”
沈青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泛起微弱的红光,轻轻触碰了另一个方向的光点。
牛大锤见状,也不甘示弱,虽然不太懂什么高深的道理,但还是学着两人的样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笨拙地在虚空中比划着。
“嘿,我好像摸到点什么凉凉的东西……”牛大锤嘟囔着,“这手感,跟摸刚洗好的床单似的。”
三人就这样,在这座诡异的图书馆里,静静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沙沙声,以及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檀香愈发浓郁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墙上的挂钟早已停摆,窗外的月亮也不再移动。只有那几缕光点在灰紫色的“海洋”中缓缓游弋,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个无人知晓的故事。
“谢知微,”过了许久,沈青梧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了梦,“你说,如果我们真的能出去,会不会有人记得我们曾经来过这里?”
谢知微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她。她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宁静,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汪深潭。
“记不记得,不重要。”谢知微微微一笑,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流动的画卷,“重要的是,此刻我们都在这里。这就足够了。”
牛大锤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文艺啊?我都快困死了。要不……咱们先歇会儿?等明天太阳出来了再干活?”
“这里没有太阳。”沈青梧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不过,既然你这么困,那就睡一会儿吧。我们会守着你的。”
“真的假的?”牛大锤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四周,见那两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家伙真的开始闭目养神,这才放下心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在长凳上,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图书馆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几缕光点还在缓缓游动,像是在编织着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梦。而在那层层叠叠的书架深处,隐约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终于放下了重担的释然。
谢知微其实根本没睡。
他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哪怕闭着,也能把周围的光影看得一清二楚。刚才那两声叹息,他听得真切——那不是释然,更像是某种东西被触动了后,发出的警惕低鸣。
“喂,沈大美女,”谢知微在心里默念,声音通过两人之间那点微弱的灵识波动传过去,“别装睡了,那‘墨石’书架在动。”
沈青梧那头红发无风自动,她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你当我是牛大锤啊?这种程度的动静,我也能睡得着?”
“那你倒是睁眼看看,”谢知微微微侧头,视线穿透黑暗,落在不远处的一排书架上,“那上面的字,正在变回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