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省吧,你那酒能镇得住鬼才怪。”沈青梧翻了个白眼,随手将手中那把巨大的镰刀往肩上一扛。镰刀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与她暗红色的指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来,这老顾虽然想当个倾听者,但这展览馆里的‘库存’,怕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库存?”谢知微眯起眼睛,手中的判官笔已经握紧,笔尖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库存。你们看,它们的形态……”
他指了指那些躁动的身影,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些不是单纯的怨念,它们身上带着‘血脉共鸣’的印记。只是这种共鸣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住了,现在因为老顾的‘倾听’,封印松动了。”
“血脉共鸣?”牛大锤听得云里雾里,缩着脖子问,“咱俩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哪来的血脉?难道是因为我昨天偷吃了一块红烧肉,跟猪有血缘关系?”
“闭嘴,别贫嘴。”沈青梧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随即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了谢知微身前。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那把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劈向一个试图扑向谢知微的黑影。
镰刀与黑影碰撞,没有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反而激起一阵如同水波般的涟漪。那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瞬间溃散开来,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有点意思。”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脚下轻点,整个人如鬼魅般穿梭在展厅之中,“看来这展览馆里的‘展品’,是专门挑软柿子捏的。既然它们认出了我的通幽眼,也闻到了青梧身上的妖气,那咱们就得换个玩法了。”
他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快速挥舞,笔锋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金色的痕迹。这些痕迹仿佛是有生命的,自动飞向那些躁动的黑影,将它们一一禁锢。
“谢哥,你这笔法……怎么看着有点像在写书法?”牛大锤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能不能别这么文艺?赶紧把这些玩意儿收了,我腿都软了。”
“这叫‘万鬼录’的封印术,懂不懂?”谢知微一边挥笔,一边随口解释道,“既然它们想要延续,那就得按规矩来。老顾给了个舞台,咱们就得把这戏唱完。不过,这出戏的主角,可不是它们。”
沈青梧冷哼一声,手中的镰刀再次挥出,将几个试图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黑影逼退。“少废话,赶紧解决战斗。这地方阴森森的,待久了连我都觉得心里发毛。而且,我总觉得这展览馆深处,还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盯着我们的?”牛大锤一听这话,吓得差点跳起来,“谁?难道是那个老顾?还是说,这展览馆本身是个活物?”
“活物倒不至于,但也不是什么善茬。”谢知微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投向展厅的最深处。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扇巨大的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看来,老顾的‘听众’,还没坐稳呢。”谢知微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走吧,去会会这位新来的‘嘉宾’。正好,我也想知道,这展览馆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等等我啊!”牛大锤哭丧着脸,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护身符的东西,颤巍巍地举过头顶,“谢哥,青梧姐,你们慢点走!万一遇到什么厉害的怪物,记得把我扔在前面挡枪啊!”
“想得美。”沈青梧回头白了他一眼,脚下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你要是敢跑,下次探险我就把你挂在展览墙上,让大家都看看民间探险博主的真实水平。”
三人一前一后,朝着那扇神秘的门走去。随着他们的靠近,空气中的那种清新气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郁、更加压抑的古老味道。那扇门上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仿佛在嘲笑这三个不自量力的闯入者。
“准备好了吗?”谢知微低声问道,手中的判官笔已经蓄势待发。
谢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判官笔轻轻点在那扇门的边缘。笔尖触碰到门板的瞬间,并没有激起任何火花或声响,反而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那原本凝固在门上的“眼睛”缓缓晕开,化作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顺着木纹向四周扩散。
“别急。”沈青梧收起了镰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这扇门不是用来‘闯’的,是用来‘读’的。老顾既然把它摆在这里,就说明它想说话,而不是想咬人。”
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护身符举得更高了,声音都在打颤:“读?这玩意儿长得跟棺材板似的,还能读出花儿来?谢哥,要不咱们还是先撤?我看那眼睛刚才好像又眨了一下,是不是在瞪我?”
“它在观察你们的气场。”谢知微收回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扇门,“你看,那些躁动的黑影刚才一靠近就被逼退,现在却都乖乖地趴在地上不动了。它们怕的不是我们,而是这扇门背后的‘静’。”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展厅内原本弥漫着的压抑感突然消散了不少。那种令人窒息的古老味道变得柔和起来,像是一层薄雾,轻轻笼罩在三人的周身。那些原本扭曲变形、试图扑上来的黑影,此刻竟真的像是听到了某种指令,纷纷化作缕缕青烟,温顺地钻进了地板的缝隙里,只留下淡淡的余温。
“呼……”牛大锤长舒一口气,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板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上演什么‘百鬼夜行’的大戏呢。原来这帮家伙这么给面子?”
“它们只是习惯了服从规则。”沈青梧走到谢知微身边,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门框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纹路,“这展览馆里的东西,大多都是些被遗忘的执念。只要不主动去招惹,它们其实比活人还要守规矩。”
谢知微点了点头,手中的判官笔不再紧绷,而是随意地垂在身侧。“既然它们不想闹,那我们也不必急着破门而入。老顾让我们‘听’,或许这扇门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留声机,里面藏着的不是怪物,是一段段被尘封的‘故事’。”
他侧过头,看向沈青梧,眼中那抹幽蓝的光晕已经彻底散去,只剩下清澈的理智:“青梧,你闻到了吗?风里的味道变了。”
沈青梧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她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是雨后的泥土味,还夹杂着一点点……干枯的花香。很淡,但很真实。看来这地方确实是个活物,它在调整自己的呼吸。”
“那就对了。”谢知微转过身,背对着那扇神秘的门,双手插兜,语气轻松了许多,“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咱们就别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就在这儿歇口气,等那股子‘气’散得更干净些,再慢慢研究怎么进去。”
牛大锤一听能休息,顿时来了精神,连忙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和几瓶水,往地上一铺:“嘿嘿,我就说嘛,谢哥最懂事了。来来来,趁这会儿阴气还没聚起来,赶紧补充点体力。刚才那一通折腾,我这肚子早就唱空城计了。”
沈青梧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顺势在旁边的展台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她拿起一瓶水,轻轻拧开盖子,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瓶盖上升腾起的微弱白气出神。“这地方虽然诡异,但有时候安静下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就像是一场大戏落幕后的后台,虽然空荡荡的,却藏着最真实的幕间休息。”
“是啊。”谢知微也找了个位置坐下,背靠着一根粗大的柱子,目光扫过周围逐渐恢复平静的展厅,“那些所谓的‘展品’,其实都是些可怜人。他们被困在这里,既不能离去,也无法安息。老顾愿意听,或许就是希望能给他们一个倾诉的机会。而我们,不过是恰好路过的听众罢了。”
“听众?”牛大锤嘴里塞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咱俩算是VIP观众席吧?毕竟人家还专门给我们开了个后门。”
“少贫嘴。”沈青梧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要是真遇到什么不讲理的‘嘉宾’,我可不会像你刚才那样,把护身符当盾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