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没理会这两人的插科打诨,只是从怀里摸出那支判官笔,笔尖在空气中虚画了两下,原本有些模糊的空间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他的通幽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蓝光芒。
“故事嘛,得有个好开头。”谢知微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特有的油滑,“咱们现在的处境,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加油站里加油,只不过加的不是汽油,是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脚下的水泥地面骤然消失。三人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不再是那个阴森的老者展览馆,而是一片荒凉的荒野。四周没有树木,只有几根歪歪扭扭的电线杆,上面挂着几块破破烂烂的招牌,依稀能辨认出“加油”二字,但字体扭曲得像是在痛苦地呻吟。
“这是哪?”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滑落,“怎么突然变样了?老谢,你该不会是把我们传送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吧?我可不想死在这儿,我还想回去直播呢!”
“嘘。”沈青梧一把按住牛大锤的脑袋,让他别乱动,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别出声,这里不对劲。你看那些电线杆。”
牛大锤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些电线杆上的“加油”招牌正在缓缓蠕动,上面的油漆像血一样渗出来,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滩黑色的液体。更诡异的是,这些液体并没有流走,而是像有生命一样,争先恐后地往他们脚边爬来。
“这……这是妖力侵蚀?”牛大锤声音颤抖,“不是吧,咱们还没开始讲呢,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
“这不是普通的妖力侵蚀。”谢知微一边说着,一边将判官笔抵在唇边,另一只手迅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符咒,“这是某种规则在作祟。这个‘加油站’,是个筛选场,也是个陷阱。它要的不是我们的故事,而是我们的恐惧。”
话音未落,那滩黑色液体突然暴涨,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张开血盆大口朝三人扑来。每张脸上都带着极度扭曲的痛苦表情,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妈呀!”牛大锤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红绳、糯米、甚至还有一个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桃木剑,“快躲开!这玩意儿看着就不正经!”
“躲什么躲!”沈青梧冷笑一声,身形一闪,整个人如鬼魅般跃至半空。她手中的大镰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刀刃上缠绕着淡淡的狐火,瞬间将那些扑来的黑液斩断。
“噗嗤!”黑液被斩断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
“沈姐,你这招太帅了!”牛大锤虽然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句,“不过,这玩意儿好像越杀越多啊!”
确实,沈青梧每斩断一缕黑液,就会分裂出更多类似的怪物。它们源源不断地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谢知微眉头紧锁,手中判官笔飞速舞动,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阵法,“必须找到源头。这‘加油站’的核心,一定藏在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电线杆后面。”
“核心?”牛大锤一脸茫然,“你是说,这整个鬼地方,其实就是一个超级大的‘油箱’?”
“差不多吧。”谢知微一边布阵,一边调侃道,“只不过,咱们现在就是里面的‘燃油’。”
就在这时,沈青梧突然停下了动作,那双狐狸般的眼睛紧紧盯着远处的一根电线杆。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老谢,你看那边。”
谢知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根电线杆的顶端,竟然挂着一个小小的、发着微弱光芒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灵”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灵界求援的信号?”牛大锤瞪大了眼睛,“难道有人被困在里面了?”
“不管是不是,都得去看看。”谢知微收起判官笔,大步向前走去,“沈青梧,护住大锤。咱们去会会这个‘加油站’的主人。”
沈青梧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地跟在谢知微身后,大镰刀扛在肩上,一副随时准备开打的模样。牛大锤则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紧紧抱着自己的帆布包,嘴里念叨着:“千万别让我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啊,我真的只想拍个视频赚点钱……”
三人朝着那根电线杆疾驰而去,身后的黑液怪物们似乎也被激怒了,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吼,如潮水般追了上来。
“看来,咱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啊。”谢知微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希望这个‘加油站’的主人,比咱们讲的故事更精彩。”
沈青梧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要是他不够精彩,我就把他砍成碎片,当柴火烧了这盏灯。”
牛大锤闻言,腿肚子又开始转筋:“沈姐,您还是悠着点吧……万一真把灯灭了,咱们还得重来一遍,那我可真的会哭死的!”
“哭也没用。”谢知微淡淡地说道,“在这个地方,眼泪是最没用的燃料。”
三人继续前行,脚下的土地越来越软,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而那根挂着“灵”字灯笼的电线杆,也离他们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到了。”谢知微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根电线杆。
只见那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召唤着什么。而在灯笼下方,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似乎在瑟瑟发抖。
“谁在那儿?”沈青梧大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
那身影并没有回答,只是随着风轻轻晃动了一下。
谢知微停下脚步,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微微侧头,示意沈青梧和牛大锤保持警戒。他观察了片刻,发现那影子并非实体,而更像是一团被某种规则强行压缩在电线杆底部的“墨迹”。
“别喊了,”谢知微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那股子油滑劲儿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它听不见你的声音。或者说,在这个‘加油站’的规则里,声音会被立刻转化为燃料。”
沈青梧挑了挑眉,手中的大镰刀缓缓垂下,狐火在刀刃上跳动,将周围那些试图靠近的黑液逼退了几分:“那你打算怎么跟一团墨水交流?老谢,你的判官笔可没长嘴啊。”
“谁说我要跟它说话?”谢知微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那铜钱通体漆黑,边缘却泛着幽幽的青光。他手腕一抖,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团墨迹前方半尺处。
铜钱落地,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反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冰水,瞬间激起一阵白雾。那原本蜷缩成一团的墨迹猛地舒展开来,像是被惊扰的蛇群,又像是在努力拼凑什么形状。
几秒钟后,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墨迹中浮现。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却发不出声音的嘴,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似乎想要做出拥抱的姿势,却又显得僵硬无比。
“这是‘求偿者’。”谢知微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淡淡地说道,“它不是被困住的人,它是这个‘加油站’漏掉的‘账本’。”
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探出头来:“账……账本?这玩意儿还能记账?”
“当然。”谢知微指了指脚下那片软绵绵的土地,“你们没发现吗?这里的每一寸泥土,都带着那种甜腻的腥气。那是‘债’的味道。这个加油站之所以会失控,是因为有人欠下了太多的‘命数’,却迟迟没有偿还。这些黑液怪物,就是催债的鬼差;而这个影子,就是那个还没还完账的债务人。”
沈青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所以,咱们不用砍它,也不用杀它?只要帮它还债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谢知微摇了摇头,“它的债,是用‘故事’抵的。刚才我说过,这里是筛选场,也是陷阱。它要的不是我们的恐惧,而是能填补它空洞的故事。如果讲得不好,或者故事里没有足够的‘情义’与‘因果’,它就会把我们也变成新的燃料,填进那个无底洞。”
说到这里,谢知微转过身,看向那个正在颤抖的墨影,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喂,小家伙,既然你还没走,说明你还想活下去。那就拿出点诚意来。把你心里最想说的那段话,或者最遗憾的那件事,用‘念’传过来。我们听着。”
墨影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身体剧烈地波动起来。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一股淡淡的、带着陈旧纸张味道的香气弥漫开来,盖过了原本令人作呕的汽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