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锤走在最后,手里紧紧攥着自拍杆,但这次他没有挥舞,而是把它当成了拐杖,时不时抬头看看前面的两人,眼神里少了几分惊恐,多了几分好奇。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没有滴答作响的声响,也没有光影的快速流转。只有三人缓慢前行的身影,和周围那些静静伫立的“加油机”,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平和的画面。
“喂,谢哥。”牛大锤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说,咱们走了这么久,会不会其实一直是在原地打转啊?”
“原地打转?”谢知微停下脚步,手里那支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轻点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脆响。他眼皮都没抬,嘴角却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大锤啊,你要是真在原地打转,刚才那三公里路,你的自拍杆估计都磨出火星子了。”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把自拍杆往怀里一抱,像抱着个救命稻草:“哥,你别吓我。我这人胆子小,最怕那种‘鬼打墙’的戏码。再说了,你看这地……怎么越看越不对劲?”
沈青梧走在最前面,那双红得滴血的高跟鞋踩在融化的柏油路上,竟然没留下任何脚印,反而像是踩在了某种粘稠的果冻上,每一步都带着诡异的弹性。她微微侧头,红色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慵懒又警惕的眼睛。
“别贫嘴了,”沈青梧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沙哑,她手中的大镰刀轻轻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痕,“前面的雾气不对劲。不是普通的雾,是‘情绪雾’。这玩意儿专挑心里有鬼的人下手。”
谢知微闻言,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眸微微眯起。在他眼里,前方的景象瞬间变了样。原本应该是一片迷雾笼罩的荒原,此刻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由无数张人脸组成的收费站。那些“人脸”并非血肉模糊,而是由各种扭曲的线条和符号拼凑而成,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开合的嘴巴,像是在无声地呐喊,又像是在贪婪地吞噬着什么。
“嚯!”牛大锤吓得差点把自拍杆扔出去,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啥?收费站的鬼脸?咱们该不会是要去给阎王爷交过路费吧?”
“闭嘴,再废话把你扔进去当路费。”沈青梧翻了个白眼,语气虽然毒舌,脚步却没停。她走到最前方,大镰刀猛地一挥,一道寒光劈开了面前的雾气。
雾气散去,一座宏伟的“收费站”赫然出现在三人眼前。但这收费站没有栏杆,没有岗亭,只有三条通道,每条通道前都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身形佝偻,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面具,手里拿着类似POS机的设备,正对着每一个试图通过的人。
“欢迎来到‘心流收费站’,”一个机械般的声音从三个“工作人员”口中同时传出,听得人头皮发麻,“请出示您的‘情绪通行码’。”
谢知微眉头一皱,低声对两人说道:“别慌,这玩意儿是幻境迷踪。它要的不是钱,是你们的‘执念’。谁先露怯,谁就是第一个被吞掉的。”
“执念?”牛大锤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像铜铃,“我这人最大的执念就是……活着。还有,能拍个爆款视频涨涨粉。”
话音未落,左边的“工作人员”突然动了。它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张扭曲的脸,手里那个POS机瞬间喷出一股黑烟,直冲牛大锤而去。
“卧槽!救命啊!”牛大锤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东西。他先是掏出一个护身符,结果被黑烟一熏,直接化成了灰;接着又掏出一瓶辣椒水,刚想喷,却被旁边的沈青梧一脚踹飞。
“蠢货!那是幻象,你拿实物跟它拼什么?”沈青梧骂道,随即身形一闪,大镰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横扫而出,直接将那个“工作人员”拦腰斩断。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工作人员”并没有倒下,反而像被切开的豆腐一样,瞬间分裂成两个,两个又分裂成四个,数量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快。
“妈耶!这玩意儿还会分身术?!”牛大锤尖叫着躲到谢知微身后,死死拽着他的衣角,“谢哥,快救我!我这辈子还没这么怕过呢!”
谢知微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举起判官笔,笔尖在空中快速书写,嘴里念念有词:“万鬼录·破妄篇,显形!”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那些分裂出来的“工作人员”突然僵住,脸上的面具开始剥落,露出了下面一张张惊恐万状的人类面孔——那是曾经试图通过这个收费站的旅人,他们的表情定格在绝望与恐惧的瞬间。
“原来如此,”谢知微冷声道,“这些不是鬼怪,是被困在这里的怨念集合体。它们在模仿人类的情绪,试图找到新的宿主。”
“宿主?”牛大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煞白,“你是说,它们想附在我身上?”
“差不多吧,”沈青梧撇了撇嘴,手中大镰刀再次挥动,这次她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用镰刀的刃面轻轻敲击地面,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不过,既然它们是靠情绪维持的,那我们就让它们‘冷静’一下。”
她转头看向谢知微,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喂,通幽眼的家伙,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看谁能先让这群‘鬼脸’闭嘴。”
谢知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赌什么?”
“输的人,今晚负责给大锤讲睡前故事,而且必须讲恐怖版的。”沈青梧笑得妩媚,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成交。”谢知微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下一秒,两人同时出手。谢知微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妙的符文,而沈青梧的大镰刀则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两人在混乱的“鬼脸”群中穿梭,配合得天衣无缝。
牛大锤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自拍杆都快掉地上了:“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打架吗?我怎么感觉比看直播还刺激?”
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浮现在牛大锤的脑海中:如果他现在大喊一声“我是主播”,会不会触发什么隐藏剧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真的喊出来,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能直播就好了……”
牛大锤那声微不可闻的嘀咕,并没有触发什么隐藏剧情,反而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原本还在疯狂分裂、嘶吼的“鬼脸”们,动作突然变得迟缓起来。它们那张张扭曲的人脸不再像之前那样贪婪地吞噬恐惧,而是纷纷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了角落里的牛大锤。那种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恶毒,反倒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呆滞的困惑。
“怎么了?”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微微一顿,笔尖悬在半空,原本流转的玄奥符文也黯淡了几分,“情绪波动变了?”
沈青梧也收起了攻势,她那双红色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缝,大镰刀依旧拖在地上,却不再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看着那些“鬼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大锤刚才那句嘀咕,比我们的法术还管用。”
“我……我就说了句‘要是能直播就好了’啊!”牛大锤吓得脸色发白,抱着自拍杆的手都在抖,“这玩意儿怎么还带读心术的?难道它想让我给它开直播?”
“不是读心,是共鸣。”谢知微收回判官笔,轻轻在掌心敲了敲,语气平缓了许多,“这些怨念集合体虽然模仿人类情绪,但它们本质上只是对‘被关注’有着极度的渴望。你这一句‘直播’,瞬间将它们的执念从‘恐惧’转移到了‘展示欲’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些原本狰狞的“鬼脸”突然开始变换姿态。它们不再互相撕咬,而是争先恐后地挤在一起,摆出了各种奇怪的姿势。有的把脸凑近镜头,有的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状,甚至有几个还试图去抢牛大锤手里的自拍杆,想要找个角度拍张合照。
“卧槽!它们要合影?!”牛大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差点绊倒在融化的柏油路上,“这……这也太社牛了吧!”
“别慌,它们现在处于一种‘求表扬’的状态,攻击性最低。”沈青梧走到他身边,用大镰刀的柄轻轻拨开一个试图往镜头上贴的“鬼脸”,“不过,既然它们想当网红,那就让它们过足瘾。只要注意力分散了,这个收费站的规则就会松动。”
谢知微点了点头,他不再主动施法,而是退到一旁,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通幽眼此刻也不再用来洞察虚妄,只是带着几分好奇观察着眼前荒诞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