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哪是胆小啊，我这是……这是惜命！”牛大锤欲哭无泪，一边嘟囔一边把那符纸撕下来揉成一团，“谢哥，咱们真要去前面？那门缝里的光看着挺暖和，该不会是那种专门骗人进去吃人的‘温柔陷阱’吧？听说有些鬼怪最喜欢装好人，等你进去了就给你来个‘热情似火’，把你烧成灰都不剩。”

谢知微没接话，只是那双通幽眼微微眯起，视线穿过门缝，似乎看到了什么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他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怕什么？要是真有陷阱，大不了把你扔进去当诱饵。毕竟你这身板，皮糙肉厚，又自带‘倒霉光环’，说不定能吸引走大部分火力。”

“谢知微！你大爷的！”牛大锤气得跳脚，却又不敢真动手，只能缩回角落继续翻包，“行行行，我是诱饵，我是炮灰，我这就去……等等，我包里好像还有张‘定身符’，要不先试试？”

“省省吧。”沈青梧站起身，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有节奏的声响，“前面的地方叫‘收费站’，不是收钱的，是收‘魂’的。既然叫收费站，那就得有人拦路，有人放行。咱们要是硬闯，指不定会被当成违章车辆扣下，到时候连‘过路费’都交不起，直接变废铁。”

谢知微终于迈开步子，走到那扇小门前，伸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某种老旧的叹息。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黑暗深渊，而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两侧立着几根斑驳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通道尽头，站着一个穿着旧式制服的人影，背对着他们，正在低头整理着什么。

“哟，来了三个。”那人影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钻进三人耳朵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响，“不过，今天这趟车，好像不太对劲。”

“不对劲？”牛大锤缩着脖子，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哪里不对劲？难道是我们长得太帅，让鬼差都嫉妒了？”

“是你俩身上味儿不对。”那人影终于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制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是空洞的，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最诡异的是，他的下半身并没有踩在地面上，而是悬浮在半空，脚下隐约可见一团模糊的黑气在翻滚。

“我是这里的收费员，老陈。”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块早已看不清字样的工牌，“按照规矩，进站的‘情绪’都要缴费。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你们这三个，一个是半妖，一个是阴阳眼，还有一个是……嗯，浑身散发着‘怂包’气息的活宝。你们交得起费吗？”

“钱没有，命有一条。”谢知微双手插兜，语气轻松，“或者，拿点故事换？”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故事？哼，我见过的故事比你读过的书还多。不过，既然你是记录者，那我就看看，你的《万鬼录》里，能不能记下我的规矩。”

话音未落，老陈突然抬起手，掌心凭空出现一张泛着幽蓝光芒的纸片，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第一关，‘心魔过境’。”老陈手腕一抖，纸片化作一道蓝光，直扑三人而来。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脸色惨白，本能地往后一缩，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像只受惊的虾米一样向后仰倒，手里的帆布包“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滚得到处都是。

“别动！”沈青梧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挡在牛大锤身前，手中大镰刀横扫而出，试图斩断那道蓝光。

然而，那蓝光并未被斩断，反而像是水银泻地一般，顺着镰刀的缝隙钻了进去，瞬间缠绕住沈青梧的手臂。

“嘶——好凉！”沈青梧眉头紧皱，感觉手臂上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有无数双小手在拉扯她的灵魂。

“别挣扎！”谢知微大喝一声，手中的判官笔猛地挥出，在空中画出一道复杂的符文，“这是‘情绪冻结’，越挣扎冻得越快！大锤，快把你的‘定身符’扔过来，不是扔给我，是扔给老陈！”

“啊？扔给他？”牛大锤愣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的道具，脑子转得飞快，“可是……万一他不接怎么办？万一他以为我在挑衅怎么办？”

“来不及想那么多！”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焦急，身体前倾，用判官笔抵住眉心，强行调动体内的一丝阳气，试图冲破那股寒意，“扔过去！不管是什么，先扔出去再说！”

牛大锤咬咬牙，随手抓起一把不知从哪掏出来的黄色纸符，闭着眼朝老陈的方向狠狠一抛：“接招吧！不管你是人是鬼，先尝尝我的‘无敌幸运符’！”

那张黄符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老陈的脸上。

老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张黄符并没有爆炸，也没有产生任何攻击效果，而是像一块吸油纸一样，瞬间吸收了老陈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阴冷气息。老陈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丝迷茫的神色。

“这……这是什么？”老陈喃喃自语，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工牌，语气中竟带了几分委屈，“我明明记得，这里不需要这种东西……为什么我会觉得有点饿？”

“饿了？”沈青梧趁机甩开身上的寒气，喘着粗气问道，“你是鬼，会饿？”

“鬼也会饿啊，”老陈摸了摸肚子，一脸无辜，“特别是这种‘情绪’，闻着香喷喷的，不吃饱怎么干活？刚才那几张符，味道不错，就是有点淡。”

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荒谬感。

“所以，”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无奈地耸耸肩，“我们不用打架，只要投喂就行了？”

“差不多吧。”老陈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不过，下次记得带点热乎的，冷的不好吃。对了，你们三个，谁身上有‘焦虑’的味道？我最近有点失眠，想吃点‘焦虑’下饭。”

牛大锤一听，立刻捂住自己的胸口，惊恐地大喊：“别别别！我只有‘恐惧’，而且全是凉的！吃了会拉肚子的！”

沈青梧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你这怂包，连恐惧都是凉的，难怪没人愿意收留你。”

老陈听了，嘿嘿一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起来：“行了，既然你们通过了第一关，那就赶紧走吧。前面的路，可没那么好走。记住，别想着逃跑，也别想着硬闯。在这里，‘规则’比‘实力’更重要。”

随着老陈的身影彻底消失，通道两侧的灯笼突然亮了起来，照亮了前方那条通往未知的路。

“走吧。”谢知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率先迈步向前，“看来，这个收费站，还挺有人情味的。”

通道尽头的光线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不再是那种令人不安的昏黄，而是一种像是透过陈旧毛玻璃透进来的暖白。脚下的石板路变得平整温润，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仿佛连脚步声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

三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沿着通道缓缓前行。牛大锤走在最前面，这次他学乖了，不再东张西望，而是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个散落的帆布包，时不时回头确认一下沈青梧和谢知微有没有跟上。

“哎，谢哥，”牛大锤压低声音，凑到两人中间，“老陈刚才说前面的路不好走，该不会又是那种‘情绪陷阱’吧？要是再来个‘焦虑’或者‘抑郁’什么的，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要不……咱们先歇会儿？”

“歇什么歇。”沈青梧踢开脚边一块不知何时出现的碎石，那石头落地无声，却化作一缕轻烟消散，“既然老陈说了规则比实力重要，那我们就顺着他的规矩走。只要不主动招惹那些‘收费员’，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谢知微走在最后，目光扫过两侧墙壁。这里没有挂画，也没有装饰，只有无数道浅浅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石壁上反复刻画又擦去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没有规律，时而像扭曲的线条，时而像破碎的符号，在暖白色的光晕下若隐若现。

“这些刻痕……”谢知微停下脚步，伸手轻轻触碰其中一道，“像是有人在记录什么，但又不敢写得太清楚。”

“记录什么？”牛大锤好奇地凑过来，脑袋几乎贴到了墙上，“是不是记录了以前来过的人？或者是……鬼怪们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