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则一直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她的眉头微微舒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那是她正在与这片林子进行无声的博弈。她不需要刻意压制什么,因为她本就习惯了在混乱中寻找秩序,此刻的宁静反而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适。
谢知微依然站立着,但他手中的判官笔已经不再发光,而是垂在身侧。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透过层层叠叠的玉树,看到了某种遥远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周围流动的气息。
在这片“忘忧林”里,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没有生死一线的危机,只有时间的缓慢流淌和内心的逐渐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几片银色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最终落在谢知微的肩头。他轻轻抖了抖肩膀,那片落叶瞬间化为齑粉。
“差不多了。”谢知微睁开眼,目光清明,“林子的考验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才是真正需要‘动’起来的时候。”
沈青梧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红光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精光。“嗯,我也感觉那股困意散了。刚才那一觉,睡得真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做噩梦。”
牛大锤此时也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迷茫地看着四周:“啊?我睡了多久?刚才是不是梦见我在吃韭菜盒子拌凉皮?哎哟,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谢知微没好气地用判官笔在牛大锤脑门上敲了一记:“韭菜盒子拌凉皮?亏你想得出来。那是‘忘忧林’的幻象,专治各种贪吃鬼。”
“哎哟喂,谢哥,您轻点!”牛大锤捂着头,一脸委屈,“我这脑子刚才还在算韭菜盒子的馅料比例呢,您这一敲,把馅儿都敲散了。咱们现在去哪?那桥不是过了吗?”
沈青梧伸了个懒腰,修长的双腿交叠,高跟鞋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瞥了一眼前方,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灰蒙蒙的口子,像是一张咧开的嘴,正等着他们往里钻。“别磨蹭了,前面是‘回音隧道’。听说这玩意儿最邪门,进去的人,只要心里有杂念,就会听到自己最不想听的声音,甚至被声音逼疯。”
“回音隧道?”牛大锤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把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这名字听着就瘆人。谢哥,咱能绕道吗?我最近刚买了保险,还没生效呢,不想这么早去见阎王。”
“少废话,这是必经之路。”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眼神却有些玩味,“不过,既然叫回音隧道,那就得有人负责‘唱戏’。青梧,你负责开路,大锤,你负责……闭嘴,或者大声唱歌,把那些东西吓跑。”
“凭什么是我唱歌?”牛大锤哀嚎。
“因为你嗓门大,而且刚才梦里都在念叨韭菜盒子,说不定能引来些爱吃素的孤魂野鬼,让它们吃饱了就不闹腾了。”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甩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三人刚踏入那道灰蒙蒙的口子,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原本静谧的林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幽深的隧道。墙壁上长满了类似肉瘤的凸起,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头顶没有灯,只有几缕惨白的光线从缝隙里透下来,照得人心头发毛。
“这地方……怎么感觉像是某种巨兽的食道?”牛大锤缩着脖子,声音都在抖。
“嘘——”谢知微竖起食指,天生通幽眼微微亮起,他盯着前方,“有东西来了。”
话音未落,隧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无数张模糊不清的脸孔从墙壁的肉瘤里探了出来。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大嘴,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声:“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谁欠我的债?谁害死了我?!”
“卧槽!”牛大锤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什么鬼东西?怎么全是讨债的?”
“别怕,它们只是回声。”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的大镰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一道黑色的弧线划破黑暗,“既然想听,那就陪它们玩玩。”
然而,就在沈青梧准备动手的瞬间,异变突生。那些脸孔突然停止了尖叫,转而齐刷刷地看向了沈青梧,嘴里吐出的不再是怨气,而是一连串极其刺耳的、属于沈青梧自己的声音:“你这个骗子!你骗了所有人!你根本不是好人!你只是个半妖!”
沈青梧的动作猛地一顿,原本妩媚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些声音太真实了,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痛处。
“青梧!”谢知微眉头紧锁,正准备上前,却发现那些脸孔又转向了他,开始复读他最不愿面对的记忆:“记录者?你记录的都是假的!你是个懦夫!你不敢面对真相!”
“该死,这是‘心魔回响’!”谢知微心中暗骂,但他发现,自己的判官笔竟然有些发烫,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就在这时,牛大锤突然大喊一声:“别吵了!都别吵了!你们再吵,我就给你们唱《最炫民族风》!”
说完,这位平时怂包无比的探险博主,竟然真的扯开嗓子,用一种五音不全却气势磅礴的嗓音吼了起来:“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这突如其来的噪音,瞬间打破了隧道里的诡异氛围。那些原本死死盯着两人的脸孔,似乎被这充满乡土气息的歌声给震懵了,一个个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表情变得极其扭曲滑稽。
“哈哈哈哈!”沈青梧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眼中的慌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嘲讽,“牛大锤,你这歌比鬼哭狼嚎还吓人!看来这隧道里的东西也受不了这种审美!”
“那当然!”牛大锤一边唱一边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本大爷可是专业的!这叫‘声波驱魔’!”
谢知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他手中的判官笔轻轻一点,一道金光瞬间笼罩住两人:“行了,别唱了,再唱就要把整个隧道的鬼都招过来了。趁它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冲过去!”
三人趁着那些脸孔还在发愣,迅速穿过隧道。然而,就在即将冲出隧道的瞬间,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耳边响起:“哼,有点意思。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只见隧道尽头,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手中握着一根由白骨制成的法杖。
“你是谁?”谢知微停下脚步,警惕地盯着对方。
那黑袍人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白骨法杖,轻轻在虚空中点了一下。随着“叮”的一声脆响,隧道尽头那些原本还在发愣的无面脸孔突然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三人站在空旷得有些诡异的通道中央。头顶那几缕惨白的光线似乎黯淡了几分,空气中那股腥甜的味道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陈年旧书被翻开时特有的干燥气息。
“游戏?”沈青梧挑了挑眉,手中的大镰刀并未收回,但紧绷的肌肉明显放松了一些。她侧过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却紧紧盯着黑袍人的面具,“这位戴面具的先生,你的出场方式倒是挺别致,连句自我介绍都省了。”
黑袍人依旧沉默,那张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面具仿佛是一堵无法逾越的墙。他微微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提线木偶,随后才用一种毫无起伏、像是两块木头相互摩擦的声音说道:“名字是累赘,记忆是枷锁。我不过是这‘回音’里多出来的一个音符罢了。”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的荧光棒晃了晃,声音压得低低的:“谢哥,这哥们儿说话怎么跟个复读机似的?而且……我怎么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有点像咱们上次去的那个废弃图书馆里的霉味儿?”
“嘘。”谢知微抬手制止了牛大锤的猜测,他的目光在对方手中的白骨法杖上停留了片刻。那法杖并非由普通的动物骨骼制成,每一节骨缝间都镶嵌着某种暗红色的晶体,正散发着微弱却不刺眼的光芒。
“既然你说是音符,”谢知微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他很快停住,没有再靠近,“那为什么刚才要打断我们的去路?如果是为了测试,现在应该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