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点意思。”沈青梧放下杯子,眼神中的锐利稍微收敛了一些,“这茶里加了‘定神草’,看来这茶寮的主人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谢知微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温和:“在这忘忧林里,有时候‘不动’比‘乱动’更有用。那棵树在等待,我们也得学会等待。等它把那些杂乱的‘噪点’处理干净,剩下的,才是真正有价值的线索。”
窗外的风似乎停了,茶寮内只剩下玻璃瓶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脆响,以及三人略显急促却逐渐平缓的呼吸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宁静,仿佛整个世界都按下了暂停键,只等着下一个音符响起。
牛大锤喝了半杯茶,感觉手脚没那么凉了,他试探性地问道:“谢哥,那咱们就这么干坐着?会不会太无聊了点?”
“无聊点好。”谢知微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在这种地方,太活跃往往意味着危险。你想想,如果那棵树突然觉得我们太吵了,再次开始摇晃,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容易对付了。”
谢知微的话音刚落,那棵原本静默的透明树突然“咔哒”一声,像是老式挂钟走错了位,树干上裂开了一道细缝。
“卧槽!它醒了!”牛大锤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保温杯差点飞出去,“我说谢哥,咱能不能别这么‘干坐着’啊?这玩意儿刚才可是要把咱们脑子里那点阴暗面全放电影看呢!”
“嘘。”沈青梧把玩着指尖的一缕红发,那双狐狸眼在昏黄的灯光下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它没醒,是在‘打嗝’。刚才那声脆响,是它把吞进去的怨气又吐出来了一点点。”
她站起身,修长的双腿踩着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死寂的茶寮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走到那棵透明树前,伸手在树干上一拍:“喂,老伙计,茶喝够了吧?该上路了。”
“去哪?”牛大锤缩着脖子,一边问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符纸、糯米、甚至还有个半截的自拍杆,“咱们不是说要等它平静吗?这树还没完全消停呢。”
“平静个屁,”谢知微终于睁开眼,瞳孔深处隐隐流转着一抹幽蓝的光,“它平静是因为吃饱了。现在它需要去消化,而消化的地方,就是那条隧道。”
“隧道?”牛大锤一愣,随即脸色煞白,“哪来的隧道?这茶寮明明就在巷子里啊!”
“心之所向,路自通之。”沈青梧轻笑一声,身形忽然一晃,原本站在原地的身影瞬间拉出一道残影,直接穿过了那棵透明树的树干,就像穿过了一层水膜。
“卧槽!这是瞬移吗?我也要试试!”牛大锤刚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整个人像个陀螺似的在原地转了两圈,差点撞翻旁边的茶桌。
“省省吧,大锤。”谢知微收起判官笔,随手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你那点道行,连门缝都挤不进去。跟紧我,别掉队。”
三人穿过透明树后,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原本古色古香的茶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昏暗、潮湿的地下通道。墙壁上长满了类似苔藓的黑色纹路,时不时还会蠕动一下,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头顶没有灯,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幽绿色光球悬浮在半空,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下的路。
“这……这就是隧道?”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怎么感觉比上次那个‘鬼打墙’还邪乎?而且这味道……怎么有点像陈年的臭豆腐发酵的味道?”
“那是怨气混合着茶渍的味道。”沈青梧嫌弃地捂住鼻子,一边往前走一边踢开地上的一块石头,“别废话了,赶紧走。这地方待久了,你的脑子会开始自动播放你小时候尿床的录像。”
“别说了别说了!”牛大锤脸都绿了,“我最怕这个!谢哥,快给我来根烟压压惊!”
“没烟。”谢知微头也不回,“省着点力气,前面有东西。”
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地面。紧接着,几个扭曲的人形影子从墙壁里渗了出来,它们没有五官,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不断变形,嘴里发出“咯咯”的怪笑声。
“来了来了!”牛大锤尖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回跑,结果被沈青梧一把揪住了衣领,“跑什么跑!再跑你就真变成蜡像了!”
“那怎么办啊!”牛大锤哭丧着脸。
“看我的。”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那把巨大的镰刀凭空出现,寒光一闪,一道红色的弧线在空中划破黑暗。
“妖火·断念!”
随着她的一声低喝,镰刀划过之处,那些扭曲的影子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团团黑色的火焰,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哇哦,帅呆了!”牛大锤瞪大了眼睛,随即又缩了缩脖子,“不过……为什么我觉得这些影子有点眼熟?”
“眼熟?”谢知微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上残留的黑色灰烬,“因为它们就是你刚才在茶寮里心里想的‘阴暗面’。这隧道是个过滤器,专门把你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具象化。”
“我去,那我岂不是全是黑的?”牛大锤惊恐地看着自己,“完了完了,我刚才确实想了好多不该想的,比如谢哥的私房钱藏哪儿了……还有沈姐的鞋码是不是真的那么小……”
“闭嘴。”沈青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耳根却微微泛红,“再废话就把你扔下去喂那些‘影子’。”
“别别别!”牛大锤赶紧闭上嘴,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继续深入隧道,周围的墙壁越来越窄,空气也越来越压抑。突然,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奇怪的符文,正缓缓关闭。
“那是出口吗?”牛大锤指着石门问道。
“不,那是入口。”谢知微摇了摇头,“那是通往下一层的界门。如果关上了,我们就得绕路了。”
“那还等什么!”牛大锤大喊一声,拔腿就往门口冲。
“等等!”沈青梧一把拉住他,“别急,看看有没有陷阱。”
就在这时,那扇石门突然发出一阵轰鸣声,门上的符文开始闪烁红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门内传出,仿佛要将三人吸进去。
“不好!是‘噬界阵’!”谢知微脸色一变,迅速掏出判官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快!抓住我的手!”
三人紧紧抱在一起,谢知微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判官笔上,笔尖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硬生生抵住了那股吸力。
“给我……开!”谢知微大喝一声,手中的判官笔猛地刺向石门。
一声巨响,石门终于被强行撑开了一条缝隙。三人趁机钻了进去,身后的石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将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了外面。
“呼……吓死我了。”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魂都要被吸出来了。”
“少废话,赶紧起来。”沈青梧整理了一下裙摆,嫌弃地看了一眼牛大锤,“再磨蹭,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知道了知道了。”牛大锤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过谢哥,你这判官笔的威力真是越来越大了,刚才那一招简直帅炸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看着前方深邃的黑暗,“前面还有更麻烦的东西等着我们。走吧,别耽误时间。”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隧道尽头隐约传来一阵奇怪的音乐声,像是有人在弹奏古琴,却又夹杂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这是什么声音?”牛大锤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沈青梧皱了皱眉,“但听起来不太妙。”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牛大锤握紧了拳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大不了就一命呜呼呗!”
“你还真敢想。”沈青梧翻了个白眼,“要是真死了,记得把你的账号密码留给我,我要替你把号练满级。”
随着那阵诡异的琴音逐渐清晰,三人的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被这若有若无的旋律冲淡了几分,隧道里的空气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曲子……有点耳熟。”沈青梧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似乎在捕捉什么细节,“像是《广陵散》,但调子不对,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慵懒?”
“慵懒?”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手里的自拍杆都快被捏变形了,“沈姐,你确定是古琴?我怎么听着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还顺便哼了两嗓子跑调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