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只‘旺财’?”牛大锤哭丧着脸,“它平时连只老鼠都不敢追,能行吗?”
“那是因为它还没饿。”谢知微淡淡道,“快喂它点‘好东西’。”
牛大锤心领神会,从包里摸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散发着诡异绿光的肉干——那是他在上一个灵异现场捡来的“尸油拌饭”里的肉,平时看着恶心,但在某些特殊灵宠眼里却是顶级美味。
他把肉干往笼子里一扔,那只叫“旺财”的小狗眼睛瞬间亮了,原本耷拉的耳朵猛地竖起,一口吞下肉干,打了个饱嗝,浑身灰毛瞬间变得油光水滑,甚至隐隐透出一层幽蓝的光芒。
“嗷呜!”小狗发出一声低吼,原本呆滞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四爪一蹬,直接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那些刚刚被沈青梧砍伤、还在挣扎复活的黑色触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只突然爆发的小狗一口咬住了尾巴,然后像拖垃圾一样在地上疯狂甩动。
“好家伙!”牛大锤瞪大了眼睛,“这狗……这也太猛了吧?刚才不还装死吗?”
“灵宠嘛,讲究个投其所好。”谢知微收起判官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这‘工地’的执念也不过如此。既然它怕,那就让它更怕一点。”
就在这时,那股源自内心的审视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那棵透明树剧烈颤抖,琴声彻底乱了套,整个空间开始崩塌,无数碎片化作流光消散。
“它……它让我们走了!”沈青梧收刀入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看来我们猜对了,那个‘工地’确实是个麻烦,但它不想让我们去送死。”
“走吧。”谢知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了一眼还在发懵的牛大锤,“别发呆了,大锤。既然‘歇脚处’都让开了路,说明前面的‘工地’才是真正的主战场。不过放心,有这只‘旺财’在,就算真遇到什么脏东西,咱们也能把它当宠物遛遛。”
“真的?”牛大锤眼睛一亮,赶紧把小狗抱在怀里,一脸讨好地摸了摸它的头,“旺财啊,以后你就是咱们队的团宠了!谁敢欺负你,我就……我就给你买十根肉干!”
小狗似乎听懂了,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冲着谢知微和沈青梧“汪”了一声,仿佛在说:算你们识相。
三人不再多言,顺着那棵树干裂开的一道缝隙,迈步踏入了新的黑暗。这一次,空气中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反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泥土腥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的打桩机声——尽管在这个非现实的空间里,那声音听起来既真实又荒诞。
“听这动静,”沈青梧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虚空中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工地好像还没停工?难道里面还有活人?”
“活人?”谢知微眯起眼睛,通幽眼微微闪烁,“或者是……比活人更有趣的东西。”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不管是什么,只要别是那种长得像工头一样的怪物就行,我最怕工头了,催工期催得我心慌。”
脚下的触感从之前的虚浮逐渐变得坚实,那是某种混合了湿泥与碎石的质感。随着三人深入,那股原本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果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厚重、却并不尖锐的沉闷。
周围的景象在缓慢地“溶解”重组。刚才还扭曲变形的墙壁此刻化作了一片片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巨大的、模糊的轮廓,像是尚未浇筑完成的混凝土柱体,又像是被遗忘在半空中的巨大骨架。它们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偶尔因为雾气的流动而微微晃动,像是一群正在打盹的巨兽。
“这地方……有点安静过头了。”沈青梧停下脚步,大镰刀依旧垂在身侧,但她的目光并没有离开前方。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起,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极细微的波动,“连那种‘刮擦声’都没了,太安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谢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手中的《万鬼录》,书页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到一根半透明的柱子旁,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粗糙的表面。指尖传来一阵凉意,却没有阴寒刺骨的感觉,反倒像是一块放久了的石头,透着股生涩的土气。
“不是没人,”谢知微收回手,语气平淡,“是大家都累了。这里的‘执念’已经耗尽了力气去攻击我们,现在它选择了一种更原始的方式——休眠。就像人累极了,只想找个角落躺平一样。”
“躺平?”牛大锤抱着那只名为“旺财”的小狗,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几块看起来有些硌脚的碎石,“那咱们是不是得轻点?万一吵醒了它,它一不高兴把我们都埋了怎么办?”
“别担心,”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踢开脚边一块飘忽不定的黑影碎片,“只要你不试图把它当柴火烧,或者拿你的黄符去给它挠痒痒,它暂时不会理你。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既然它想休息,那我们就得帮它‘守夜’。”
“守夜?”牛大锤一愣,“守什么夜?”
“守它的梦。”谢知微淡淡道,“这片区域的核心就在那边。既然它是因‘工地’而生,那它的梦里一定藏着这个地方的真相。我们不需要强行闯入,只需要在旁边看着,等它自己醒来,或者……等我们找到那个能唤醒它的‘开关’。”
说话间,前方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那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钢筋水泥森林,也没有狰狞的怪物。只有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铺满了细碎的灰色沙砾,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盏昏黄的灯。那灯没有灯罩,灯芯也不是棉线,而是一根细细的、仿佛由某种黑色藤蔓缠绕而成的东西,火苗呈诡异的蓝色,却并不摇曳,只是静静地燃烧着。
“那是什么灯?”牛大锤凑近了些,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惊扰了什么。
“不是灯,是‘眼’。”谢知微纠正道,“它是这片区域的‘锚点’。只要它还亮着,这个空间就不会彻底崩塌,那些沉睡的‘东西’也就不会苏醒。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维持这种平衡。”
沈青梧走到那盏灯前,并没有急着靠近,而是从腰间解下一块红色的布条,轻轻系在了灯柱上。那布条上没有符文,只是一块普通的红绸,但在接触到灯柱的瞬间,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仿佛将某种无形的波动隔绝在了外面。
“这是做什么?”牛大锤看得目瞪口呆。
“给这玩意儿一点‘安全感’。”沈青梧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松了许多,“这东西怕生,我给它个信物,告诉它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拆台的。”
谢知微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做得不错。有时候,比起武力镇压,这种温和的安抚更有效。看来你这把刀虽然快,脑子也没完全生锈。”
“少废话,”沈青梧哼了一声,但耳根似乎微微红了,“我只是不想让这破地方塌了砸坏我的高跟鞋。”
三人就这样在那盏幽蓝的灯火旁停了下来。四周的雾气缓缓流动,发出类似海浪拍打岸边的轻柔声响,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威胁。那只叫“旺财”的小狗似乎也被这氛围感染,不再乱窜,而是乖巧地趴在牛大锤脚边,打了个哈欠,两只前爪并拢,闭上了眼睛。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没有滴答作响的声音,没有日升月落的交替,只有那盏蓝色的灯在黑暗中静静燃烧,偶尔跳动的火苗像是在呼吸。
“其实这样也不错。”牛大锤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从包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不用打打杀杀的,还能歇口气。要是以后每次遇到灵异事件都这么和平就好了。”
“想得美。”沈青梧靠在旁边的虚空中,双手抱胸,眼神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种平静通常意味着暴风雨前的宁静。不过……至少现在,我们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神经。”
谢知微坐在一块漂浮的石头上,翻开《万鬼录》,但没有写字,只是随意地翻看着。她看着那本记录着无数诡异故事的书,又看了看身边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同伴,还有那只正在打呼噜的小狗,嘴角不禁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就先休息一会儿吧。”她轻声说道,“等那盏灯的火焰稍微暗淡一些,我们再继续往前。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离开这片‘安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