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奇异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那些原本狂暴的黑丝突然停滞了一下,紧接着,它们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开始疯狂地朝纸片的方向聚拢,仿佛在寻找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成了!”沈青梧见状,嘴角上扬,眼中的戏谑更浓,“看来这破纸片还真有点用。不过,大锤,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捡个破烂都能救场。”
“嘿嘿,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牛大锤得意地挺了挺胸脯,随即又苦着脸喊道,“等等,它们好像要冲过来了!这纸片撑不了多久啊!”
果然,随着越来越多的恶念汇聚,那张纸片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甚至冒起了黑烟。
“谢哥,这玩意儿要炸了!”牛大锤大喊。
“不急。”谢知微神色平静,手中的判官笔再次点出,这一次,他没有攻击,而是轻轻在虚空中一点,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既然它们想找个出口,那就让它们自己找到真正的出口。青梧,准备接应。”
沈青梧心领神会,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稳稳地站在了纸片的下方。
下一秒,那张纸片“啪”地一声碎了,无数黑烟从中喷涌而出,却在接触到沈青梧镰刀的一瞬间,像是遇到了克星,竟然温顺地缠绕上去,最终化作了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这就完了?连架都没打多少?”
“这叫‘疏导’,懂不懂?”沈青梧收起镰刀,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慵懒,“它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宣泄口,我们给了,它们自然就走了。要是刚才硬碰硬,指不定还要折腾多久。”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工地,淡淡一笑:“走吧,这地方的‘故事’讲完了,下一个‘坑’估计还在前面等着呢。”
“哎呀,我的小心脏啊……”牛大锤瘫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儿,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这小身板,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随着最后一点黑烟消散,那栋半完工的写字楼重新变回了死寂的模样。原本翻涌如沸水的空气此刻像是一潭被风吹皱后迅速抚平的死水,只剩下钢筋笼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投出几道拉得老长的、僵硬的影子。
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这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轻松,反而像是某种巨大的呼吸屏住了,连风都似乎不敢再随意穿过那些裸露的钢筋缝隙。
“呼……”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胸口,感觉心跳终于从嗓子眼儿里落回了肚子里,“刚才那阵仗,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变成工地上的‘钉子户’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下一秒又有哪根钢筋突然活过来咬人一口。
沈青梧并没有立刻收起镰刀,她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依旧微微眯着,视线在周围那些扭曲的阴影上缓缓游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变得极轻,几乎听不见,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刚刚平复下来的空间。
“别大意,”她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凝重,“刚才那是‘泄洪’,不是‘灭火’。恶念虽然被引走了,但这片地的‘病灶’还在。你看那边。”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建筑废料。那里堆放着几块断裂的预制板和几卷生锈的铁丝网,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们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铁丝网并没有垂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像是一条条静止的蛇,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行距离。
谢知微推了推鼻梁,那只通幽眼的蓝光渐渐收敛,恢复了原本漆黑的深邃,但他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这里的‘秩序’已经被破坏得太久了。刚才那些恶念只是趁虚而入的寄生虫,现在寄生虫走了,但这栋楼本身的‘骨架’已经烂透了。如果不加以修补,或者……至少让这里不再那么‘渴望’什么,它迟早会再次吸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修补?拿什么补?”牛大锤苦着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咱们又不是包工头,手里也没水泥没沙子。难道要我去跟这些破钢筋讲道理,让它们自己长好?”
“不用那么复杂。”谢知微走到那堆悬浮的铁丝网前,蹲下身子,伸出食指轻轻在空中画了一道线。他的指尖没有触碰任何东西,但那道无形的线条却仿佛有了重量,将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铁丝网强行“按”回了地面。
“啪嗒。”
第一卷铁丝网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是第二卷、第三卷……原本悬浮在空中的异物纷纷坠落,激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这是‘定’字诀的变种,”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既然它们想要构建混乱的领域,那就先把这个领域的‘地基’给夯实了。只要这里不再‘飘’,那些游荡的恶念就没了依附的温床。”
沈青梧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行啊谢知微,平时看着文绉绉的,这手活儿倒是利索。看来以后这种‘体力活’可以交给你了。”
“别贫。”谢知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即看向牛大锤,“大锤,把那个‘迷魂阵’剩下的纸片收好。刚才那一招虽然有效,但这种‘疏导’只能维持一时。如果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气’,记得先找地方歇口气,别急着动手。”
“知道啦知道啦,”牛大锤一边应承着,一边不情不愿地把那张已经烧得只剩半截的纸片塞回包里,“不过说真的,咱们接下来去哪?这地方阴森森的,连个像样的路标都没有,万一再碰到个‘收租鬼’,我可真扛不住了。”
“往北走。”谢知微指了指远处那片更加模糊的黑暗区域,那里隐约可见几棵枯树的轮廓,枝干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像是在空中抓挠着什么,“那边的‘气’比较淡,说明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或者说……有‘生’的气息在流动。虽然可能也有危险,但至少比在这里面对一堆只会吞噬秩序的恶念要稳妥些。”
“生人的气息?”牛大锤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咱们刚才明明看到那栋楼里全是黑影啊……”
“黑影是假的,”沈青梧打断了他,转身向北方走去,红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真正的‘人味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有时候,越是看似荒凉的地方,越藏着最真实的‘故事’。”
三人沿着一条布满碎石的小路缓缓前行。脚下的触感从粗糙的水泥碎屑变成了松软的沙土,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点,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四周的风似乎也变小了,吹在脸上不再带着那股腥甜的铁锈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泥土混合着某种干枯草木的清香。
这种节奏慢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迫感,而是一种带着些许疲惫的平静。
牛大锤走在中间,时不时踢开脚边的一块小石子,嘴里嘟囔着:“哎,要是能有个热乎的包子吃就好了。刚才那一下折腾得我肚子都饿了。”
“省点力气吧,”沈青梧头也不回地说道,“前面说不定还有更难的关卡等着呢。不过嘛……”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至少现在,咱们不用跟那些想让人去死的玩意儿较劲了。”
三人顺着那条被“定”字诀强行压平的诡异小径,一路向北。没走多远,眼前的烂尾楼群忽然像被谁按了暂停键,所有的钢筋水泥都静止在一种怪异的灰暗里。
前方矗立着一栋半截子高的建筑,原本该是玻璃幕墙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圈圈黑洞洞的窗框,像是一排排被挖了眼珠的眼眶。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帆布包勒得肩膀生疼,他压低声音:“这……这是啥地方?看着不像工地啊,倒像是个巨大的、没人要的储物柜。”
沈青梧停下脚步,那双红色的指甲轻轻划过身旁一根生锈的铁栏杆,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她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储物柜?我看是个藏污纳垢的‘保险箱’。这地方的气息不对,没有那种让人想死的恶念,反而……有点‘馋’。”
“馋?”牛大锤一愣,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你是说饿?咱们刚吃完那顿‘心理自助餐’,现在又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