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金山银山,只有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黑色线条交织而成的漩涡,正悬浮在半空中。漩涡的中心,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黑色雾气,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各种各样的金钱符号。
“就是它了。”谢知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就是‘聚宝盆’的核心,也是所有贪欲的源头。”
“看起来挺难搞的。”沈青梧皱了皱眉,“这东西好像有生命一样,一直在动。”
“因为它就是活的。”谢知微淡淡地说,“它是人心中的欲望集合体。想要消灭它,不能靠暴力,只能靠‘静’。”
“静?”牛大锤挠了挠头,“你是说,我们要在这里打坐冥想?还是说要唱摇篮曲哄它睡觉?”
“都不是。”谢知微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我们要做的,是让它看到‘空’。”
“空?”牛大锤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帆布包,那上面还沾着刚才被油烟熏黑的灰,“谢老师,您这‘空’字用得可太玄乎了。我脑子里现在全是‘满’——满脑子的恐惧,还有满肚子刚想吐的酸水。要不……咱们先找个地儿歇会儿?我这腿都软得像煮烂的面条了。”
沈青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脚尖的高跟鞋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却像踩在了某种无形的琴弦上,瞬间激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闭嘴吧,大锤。再废话,待会儿那盆子要是觉得你吵,把你当花生米炒了,我可不会救你。”她一边说着,一边甩了甩那头如火焰般的红发,暗红色的指甲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谢知微,你倒是说说,怎么个‘空’法?难道要把脑子掏出来洗干净?”
“没那么麻烦。”谢知微手中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轻点地面,原本躁动不安的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要你们两个别露出半点贪念,也别被那些幻象骗了,那就是‘空’。至于我嘛……”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玩味,“我得去跟这位‘聚宝盆’先生聊聊人生哲学。”
话音未落,周围的夜市景象再次扭曲起来。原本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的摊位突然像是被拉长的橡皮泥,忽而拉长,忽而压缩。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铜臭味和油腻味骤然浓烈,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三人的衣角。
“哎哟喂!我的钱包!”牛大锤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往谢知微身后缩,“谁偷我钱?不对,是我自己钱包在发光!它说它想要变富!”
沈青梧冷笑一声,手中大镰刀猛地一挥,一道幽蓝的弧线划过空气,直接将牛大锤怀里那个正在疯狂鼓胀的帆布包劈成了两半。只见包里掉出来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堆堆蠕动的黑色触手,它们正张牙舞爪地试图钻进牛大锤的耳朵里。
“看吧,这就是你的贪欲具象化。”沈青梧嫌弃地抖了抖镰刀上的黑气,“大锤,你这包比你的命还重,难怪走哪都想发财,原来是你自己把财运给吸干了。”
“冤枉啊!”牛大锤哭丧着脸,看着那堆触手还在挣扎,“我只是想拍个视频涨涨粉,谁知道这玩意儿会咬人!而且它长得也太丑了吧,比上次我在下水道里遇到的那只变异老鼠还吓人!”
“少废话,快跑!”谢知微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向前掠去。他并没有直接冲向那个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诡异金光的“聚宝盆”,而是绕到了它的侧面。
那“聚宝盆”此刻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容器模样,它像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金币和碎银熔铸而成的肉瘤,表面不断流淌着粘稠的金色液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仿佛在嘲笑众人的无知。盆口处,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光影中浮现又消失,发出贪婪的嘶吼:“给我……给我更多……填满它……填满它……”
结界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周围的空间开始像破碎的镜子一样龟裂开来。一道道黑色的裂隙从地面蔓延,从中爬出了一个个没有五官的魅影,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直扑三人而来。
“这些是刚才那些疯子的残魂。”谢知微头也不回地说道,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将那些扑上来的魅影一一逼退,“它们被欲望吞噬后,连灵魂都变得残缺不全,只能靠着本能寻找新的宿主。”
“宿主?”牛大锤吓得脸色惨白,“你是说它们想附身我?不行不行,我这种怂包体质,附身了也只会吓得尿裤子,绝对不划算!”
“那就更得赶紧解决了。”沈青梧娇笑一声,身形一闪,竟直接冲向了那些魅影。她手中的大镰刀挥舞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每一刀落下,都会带起一阵凄厉的惨叫。她的动作优雅而致命,红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宛如一朵盛开在血海中的彼岸花。
“喂,大锤,愣着干嘛?帮忙啊!”沈青梧回头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把那些贪欲都吸进你的包里?”
“别别别!”牛大锤连忙从地上捡起一块不知名的金属碎片,胡乱地朝魅影砸去,“我这就帮!我这就帮!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东西管不管用,但总比干瞪眼强啊!”
就在牛大锤手忙脚乱的时候,谢知微已经来到了“聚宝盆”的正下方。他抬头看着那巨大的金色肉瘤,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你听到了吗?”谢知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你在听,你在看,你在感受。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你会是什么感觉?”
“聚宝盆”似乎愣了一下,表面的金色液体流动得慢了下来。那些扭曲的人脸也在这一刻停止了嘶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是‘空’。”谢知微轻声说道,手中的判官笔缓缓抬起,笔尖直指那金色的核心,“当你不再渴望得到任何东西时,你就再也无法被任何东西所束缚。而你,就是这一切的根源。”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周围的结界开始剧烈震动,那些黑色的裂隙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缝合。魅影们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随即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看来,我们的计划成功了。”沈青梧收起大镰刀,走到谢知微身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过,这‘空’的感觉还真挺舒服的,就像……就像终于不用穿高跟鞋走路了一样。”
“那是当然。”谢知微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牛大锤,“大锤,把你的包收好,别再让它乱动了。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不然等会儿这夜市要是塌了,可就没人给我们写直播稿了。”
随着那金色的肉瘤彻底崩解,原本粘稠如胶漆般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走了所有的重量。夜市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真的宁静。
那些刚才还张牙舞爪、试图钻入耳膜的黑色触手,此刻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面斑驳的光影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牛大锤手里那块不知名的金属碎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呼……呼……”牛大锤一屁股坐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呆滞,“谢老师,沈姐,我是不是还没缓过神来?刚才那盆子要是再给我塞点钱,我可能真就傻了。”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那个被劈开的帆布包,里面的黑色触手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块皱巴巴的纸片在风中翻滚。他凑近闻了闻,除了那股熟悉的油烟味,似乎还多了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
“别在那儿发呆了。”沈青梧将大镰刀扛在肩上,红色的长发不再狂舞,而是顺服地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半边脸颊。她走到路边的一张石桌旁,随手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优雅地坐了下来,那双总是带着寒光的眼睛此刻却透着几分难得的慵懒,“这‘空’字虽然玄乎,但落地之后,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谢知微收起判官笔,那支笔此刻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只是一根普通的毛笔。他走到石桌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逐渐恢复正常的摊位,“少了贪婪,自然也就少了那份躁动。你习惯了被欲望推着走,突然停下来,当然会觉得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