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牛大锤挠了挠头,把帆布包重新背好,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生怕再惹出什么乱子,“以前总觉得日子过得太慢,想发财想得快一点,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着急了。就是这肚子……怎么叫得这么响?”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周围的喧嚣声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街角的烧烤摊还在滋滋冒油,远处的行人依旧步履匆匆,只是他们的脸上少了几分狂热与扭曲,多了几分寻常人的疲惫与麻木。
“饿了?”谢知微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面饼,递给了牛大锤。
“谢老师,您这面饼看着比我的命还苦啊。”牛大锤接过面饼,却没有急着吃,而是盯着它看了半晌,“不过,闻着还挺香。”
“尝尝吧。”沈青梧也伸手拿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味道一般,但胜在管饱。在这个地方,能吃饱饭,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夜风拂过,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铜臭味。街道两旁的路灯忽明忽暗,像是在有节奏地呼吸。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牛大锤慢慢地咀嚼着面饼,眼神逐渐聚焦在远处一个正在收摊的老妇人身上。那老妇人动作缓慢,将一个个空碗叠在一起,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在看透这世间的一切繁华与虚妄。
“你们说,”牛大锤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刚才那个聚宝盆,它到底想要什么?”
“它想要的,是填满。”沈青梧望着夜空,那里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混沌的灰暗,“可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填满?就像这夜色,无论多深,总会被黎明撕开一道口子。欲望是个无底洞,填得越多,陷得越深。”
“那如果什么都不填呢?”牛大锤咽下嘴里的面饼,若有所思地问。
“那就只剩下了当下。”谢知微淡淡地说道,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判官笔上,“不去想过去,也不去盼未来。就像现在,我们坐在这里,吃着面饼,听着风声,看着路人。这就够了。”
一阵微风卷起地上的几张废纸,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缓缓落下。那废纸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泪水晕染过,又像是被汗水浸湿过。
“走吧。”谢知微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这里的风有点大了,再待下去,怕是要感冒。”
“行嘞!”牛大锤连忙站起来,把剩下的半块面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沈姐,谢老师,咱们去哪?回宿舍还是找个干净点的地方歇歇脚?”
“随便走走。”沈青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反正这夜市还没散,不如看看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在等着我们。不过这次,咱们都悠着点,别再去招惹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了。”
三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拉得很长。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偶尔交错,又分开,像是在演绎着一场无声的舞蹈。
远处的霓虹灯闪烁不定,将街道映照得五光十色,却不再显得那般妖异。一切都回归了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争斗,不过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对了,”牛大锤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谢知微,“谢老师,刚才那个‘空’法,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试试,说不定以后拍视频的时候,能更火一点。”
“火?”沈青梧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要是真想火,不如先把你的贪欲戒了。否则,下次遇到的就不是聚宝盆,而是把你烧成灰烬的业火了。”
“知道了,知道了。”牛大锤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嘴。
谢知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夜色渐深,街道两旁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关上了门,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了这份宁静。三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脚步轻盈,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硬的水泥地,而是柔软的云朵。
在这个充满未知的城市里,他们依然是那个最不起眼的过客,却也是最清醒的观察者。
三人刚走出夜市那层诡异的“光幕”,原本喧嚣的幻象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阴森森的老旧街道。路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极了垂死之人的喘息。
“哎哟喂,这腿怎么还在抖呢?”牛大锤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手忙脚乱地翻着那个塞得乱七八糟的帆布包,“刚才那黑触手要是再晚半秒出来,我这一身腱子肉可就真成‘红烧猪蹄’了。谢哥,沈姐,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找个地方补补?我包里还有半块压缩饼干,虽然有点硬,但能垫垫肚子……”
他一边嘟囔,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尺和几个不知名的金属挂件,在手里摆弄着,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心还悬在半空。
谢知微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牛博主,你那半块饼干要是敢拿出来,不用鬼动手,你自己就能先被‘贪念’给噎死。再说了,刚才那是幻境里的‘聚宝盆’,现实里哪来的压缩饼干?你那是想拿石头当馒头吧?”
“去你的!”牛大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手把东西往包里一塞,“我就问问,万一真饿了呢?这叫未雨绸缪,懂不懂?你们这些修行的都不接地气。”
沈青梧则是一脸嫌弃地甩了甩那头红发,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她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四周漆黑的巷口,语气慵懒却透着一股寒意:“行了,别贫嘴了。这地方不对劲。刚才夜市里的‘气’散了,但这街道上的‘味’还没散干净。有一种……像是陈年旧墨混着烂菜叶的味道,不新鲜,也不干净。”
谢知微闻言,瞳孔微微收缩。在他那双天生通幽的眼里,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样。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两侧,此刻竟浮现出无数淡灰色的虚影,它们不像刚才夜市里的怪物那样张牙舞爪,而是像一群游荡的幽灵,正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蠕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有东西在‘跨界’。”谢知微低声说道,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间的判官笔,《万鬼录》的封面隐隐泛起一层微弱的青光,“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它们的灵压很杂,像是从某个夹缝里挤出来的。”
“跨界追踪?”牛大锤一听这两个字,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尖了起来,“咱、咱们是来探险的,不是来玩捉迷藏的啊!这年头连鬼都要搞‘跨城流动’了?这也太卷了吧!”
“闭嘴,找位置。”沈青梧一把揪住牛大锤的后衣领,将他往后拽了两步,手中的大镰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掌心,寒光凛冽,“小谢,你看准点,别让他们跑了。这种杂碎最擅长装死,一旦让你发现它的位置,它肯定还会耍花样。”
谢知微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将《万鬼录》翻开到空白的一页,指尖轻点笔尖。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找到了。”他指着前方一条狭窄的胡同,那里原本堆满垃圾的角落,此刻正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紫光,“在那边,有个‘灵根测试’的残阵残留痕迹。看来是有不长眼的家伙,想把这里当成试练场,顺便捞点好处。”
“灵根测试?”牛大锤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等等,那不是正道门派才搞的东西吗?怎么会有邪祟在这儿搞这个?难道它们也想考个编制?”
“你想多了,”谢知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它们是在利用残留的阵法,强行抽取路过的生人阳气,用来填补自己破碎的灵体。刚才夜市里的幻象,就是它们设下的诱饵。那些黑色触手,不过是它们用来试探猎物贪婪程度的探针罢了。”
话音未落,那狭窄的胡同里突然传来一阵怪笑,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放大了一万倍。紧接着,几只身形佝偻、浑身散发着紫气的黑影从阴影中窜了出来,直扑三人而来。
“来了!”沈青梧冷笑一声,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她裙摆飞扬,红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妖冶的弧线,手中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领头的那只黑影。
一声脆响,那只黑影被拦腰斩断,却没有流出鲜血,反而化作一团紫色的烟雾,在空中尖叫着消散。
“啧,还是这么不经打。”沈青梧落地时,顺势转了个圈,鞋跟重重跺在地上,震得周围几片落叶簌簌落下,“就这点本事也敢来跨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