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小灯。那灯光微弱,却足以照亮脚下的路。灯光下,一条狭窄的通道若隐若现,通向街道的深处。
那盏昏黄的小灯像是被谁随手挂在半空,灯罩上积着层厚厚的灰,灯泡却亮得诡异,不晃眼,反倒透着股子温吞劲儿。
“心静自然凉?谢老师,您这‘钥匙’也太玄乎了吧。”牛大锤缩在沈青梧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破收音机,声音发颤,“我刚才心里慌得一匹,怎么感觉这路反而更窄了?再窄下去,咱仨就得叠罗汉钻过去了。”
沈青梧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响声:“闭嘴,吵死了。再废话,把你塞进墙缝里当个装饰品。”
她红发如瀑,暗红色的指甲轻轻划过身旁的墙壁。指尖刚触到墙面,原本斑驳脱落的墙皮突然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一股阴冷的妖力顺着她的指缝往里钻。
“嘶——”沈青梧眉头微皱,手腕一抖,那团试图侵蚀她的黑气瞬间被她甩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这地方不对劲。表面看着是条死胡同,其实是个‘胃’。咱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它把咱们当成了食物,正在消化呢。”
谢知微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支判官笔,笔尖在《万鬼录》的封面上轻轻一点。原本漆黑的书页此刻泛起一阵幽蓝的光,一行行小字像蚂蚁一样爬动起来,最终定格在一段晦涩的咒文上。
“不是胃,是封印。”谢知微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盯着前方那扇若隐若现的铁门,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这公寓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容器。那些所谓的‘邪祟’,不过是里面溢出来的废气。刚才街道上的机关,是在逼我们交出‘情绪’作为燃料。”
“交出情绪?”牛大锤一听就急了,赶紧捂住自己的胸口,“不行不行,我这人情绪波动大,要是交出去了,以后还怎么哭天抢地、怎么吓唬粉丝?谢哥,您可得救救我!”
“少废话,”沈青梧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这怂包,估计脑子里全是‘想回家’和‘想发财’两种念头,哪还有什么复杂的感情?我看你倒是挺适合当燃料的,就是怕烧不起来。”
三人走到铁门前。那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锁孔里插着一根生锈的铁棍。
“这就对了,”谢知微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油滑,“钥匙就在咱们自己手里,但怎么开,得看你怎么想。别想着什么宏大的法术,也别想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剧情。现在,咱们只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牛大锤紧张地问。
“把门推开。”谢知微指了指那扇看起来纹丝不动的铁门,“别用力推,也别用灵力震。想象一下,你正要去买瓶水,或者去赶一趟公交车。门后不是地狱,也不是宝藏,就是个普通的楼道。”
“啊?这么随便?”牛大锤瞪大了眼睛,“这不科学吧?万一门后是个怪物张着大嘴等着咬我们怎么办?”
“那就让它咬一口,反正你也怕疼,肯定先跑。”沈青梧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谢知微这是让你把心态放平。你越把它当回事,它就越凶;你把它当个破楼梯,它也就懒得折腾。”
谢知微没解释太多,他率先伸出手,没有运功,也没有念咒,只是像平时出门倒垃圾那样,随意地握住了门把手。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扇沉重的铁门竟然真的开了。门后并不是什么阴森的地狱景象,而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走廊,白炽灯忽明忽暗,地上还散落着几本旧杂志。
“卧槽?”牛大锤探头探脑地看了进去,一脸懵逼,“这……这就是终点?连个鬼影都没有?谢哥,你是不是算错了?还是说咱们刚才打的那场架都是幻觉?”
“幻觉?”沈青梧冷笑一声,走进走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你看那本杂志。”
牛大锤凑过去一看,只见杂志封面上印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们刚才在街道上遇到的那只“跨界”邪祟。只不过,邪祟的形象被P成了卡通猫,旁边还配着一行大字:《今日运势:诸事不宜,宜宅家》。
“这……这是恶作剧?”牛大锤挠了挠头。
“不是恶作剧,是‘记忆封印’的残留。”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脸色微微苍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刚才那股妖力侵蚀得太快,我的通幽眼差点就要被反噬。这公寓里的东西,都在试图篡改我们的认知,让我们以为这里很恐怖,从而产生恐惧,进而被它们吞噬。”
他顿了顿,看向沈青梧:“刚才那一瞬间,你的狐妖本能是不是也想逃?”
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挑眉道:“哼,本姑娘怎么可能怕这种小玩意儿?不过嘛……确实有点想跑路。毕竟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谢知微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越是抗拒这种‘不合理’的感觉,越是容易陷入其中。刚才那盏灯亮起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现在吓得腿软,这扇门可能永远都打不开。所以,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想着一件事——赶紧回去吃夜宵。”
“噗……”牛大锤忍不住笑出了声,“谢哥,您这理由也太接地气了吧!我还以为您要说什么‘大爱无疆’之类的豪言壮语呢。”
“少贫嘴,”谢知微白了他一眼,“既然门开了,那就赶紧走。这地方虽然安全了,但里面的‘废气’还没排干净。要是再待久了,咱们三个都得变成这里的家具。”
沈青梧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外是一片浓重的雾气,隐约能看到远处高楼大厦的轮廓,但那些建筑的形状都很奇怪,像是在融化的蜡像。
“看来,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沈青梧回头看了一眼两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刚才那只是开胃菜,这公寓楼里,肯定还有更肮脏的的东西在等着咱们。”
“管它是什么,”牛大锤拍了拍胸脯,虽然脸色还有点发白,但已经恢复了点精神,“只要谢哥和沈姐在,就算是阎王爷来了,我也能跟他聊两句,顺便问问能不能给我涨点工资!”
“滚。”沈青梧和谢知微异口同声地说道。
三人相视一笑,那种紧绷的气氛终于缓解了几分。谢知微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万鬼录》上,记录下了这一章的见闻。
“走吧,”谢知微低声说道,“去看看这公寓楼的深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记住,不管看到什么,保持平常心。只要心里不慌,这迷宫就困不住咱们。”
走廊里的空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股子腐烂的霉味,反而透出一股淡淡的、像是陈年旧书混合着潮湿灰尘的气息。白炽灯依旧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但这声音听起来竟不让人觉得烦躁,反倒像是一种单调的背景音,把人的神经慢慢熨帖得松弛下来。
沈青梧走在中间,她那双原本紧绷着随时准备战斗的高跟鞋,此刻踩在地板上也没了那种咄咄逼人的节奏感。她伸手拨弄了一下垂在肩头的红发,指尖轻轻划过袖口,那里原本沾染的一层灰气不知何时已经消散殆尽。
“我说谢老师,”牛大锤跟在后头,手里那台破收音机不知怎么的,居然自动调到了某个频道,里面正传出一段断断续续的戏曲唱腔,声音拖得老长,慢悠悠的,“咱们这算是‘通关’了吗?要是真没什么怪物,我刚才那一身冷汗岂不是白流了?”
“嘘。”沈青梧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小声点,“你听。”
除了那若有若无的戏曲声,走廊深处确实传来了一些动静。不是鬼哭狼嚎,也不是利爪抓挠墙壁的刺耳声响,而是一种极轻的、像是有人拖着脚在木地板上缓缓行走的声音沙……沙……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慢,仿佛那个“人”并不急着去哪里,只是单纯地在走路。
谢知微停下脚步,并没有拔剑或念咒,而是微微侧过头,眼神平静地望向走廊拐角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他的呼吸变得很轻,整个人就像是一株扎根在土里的植物,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它不想打架,”谢知微低声说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好奇,“它在散步。或者说,它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话音刚落,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拐角的阴影里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