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谢知微一把按住沈青梧的手腕，指节上的《万鬼录》微微发烫，“这棋局不是摆在那儿给人看的，是摆在那儿等‘人’来下的。”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那扇原本紧闭的防盗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没有风，那股门缝里透出来的味道却变了——不再是之前黑雾怪物的腥甜，也不是保安被解救时的药香，而是一种……像是陈年旧书堆里翻出来的霉味，混杂着刚出锅的爆米花香气。

“爆米花？”牛大锤缩在墙角，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塞满乱七八糟东西的帆布包，眼睛瞪得像铜铃，“咱们这是进错片场了吧？怎么灵异公寓还带搞自助餐的？我刚才好像听见里面有人在喊‘谁要加糖’？”

“少废话，那是诱饵。”沈青梧冷哼一声，脚下的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她那条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像是有生命一般飘向两侧，“不过看这阵仗，这‘局’里的执棋者，口味挺重。”

三人刚跨过门槛，脚下的瓷砖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软绵绵的草地。但这草地不对劲，每一根草叶都是半透明的，透着股幽绿的光，踩上去不疼，反而有一种像是踩在棉花上的错觉，让人脚底发飘。

“卧槽，这地界儿有点虚啊！”牛大锤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把不知名的干草往地上一撒，“大师说了，这叫‘镇魂草’，虽然是我瞎编的，但……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那些干草落地瞬间化作一群黑色的小虫子，争先恐后地往他裤腿里钻。

“别动！那是‘食梦蚁’！”谢知微眼疾手快，判官笔在空中画了个圈，一道金光闪过，将那些虫子逼退。他无奈地扶额，“大锤，你包里到底装了多少垃圾？连这种都能被你当成道具拿出来？”

“我、我那叫有备无患嘛！”牛大锤吓得脸色惨白，一边拍打着裤子一边哭丧着脸，“谁知道这玩意儿真能吃人啊！知微哥，青梧姐，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这地方太邪乎了，我感觉我的魂儿都要被吸进去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只见前方那片“草地”上，凭空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石桌。石桌上摆满了棋子，黑白分明，但那些棋子并非玉石或木头，而是一颗颗跳动的心脏和凝固的血块。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他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正慢悠悠地打量着三人。最诡异的是，老者的脸是一张空白的面具，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欢迎来到‘忘忧棋室’。”老者声音沙哑，仿佛两块砂纸在摩擦，“既然来了，就下一盘吧。赢了，你们能走出这栋楼；输了……嘿嘿，就留下来做我的新棋子。”

“下棋？”沈青梧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中的大镰刀轻轻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老头，你这棋局看着就不正经。用人心做棋子，也不怕噎着？”

“心若不动，风又奈何？”老者抬起手，一枚血色的棋子缓缓落在棋盘中央，“只要你们心中还有挂碍，这局棋，就永远下不完。”

随着棋子落下，周围的景色瞬间扭曲。原本柔软的草地变成了无数条细长的锁链，将三人牢牢困住。

“该死，这是幻境迷踪！”谢知微眉头紧锁，他试图睁开通幽眼看清这幻境的破绽，却发现眼前一片混沌，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真切，“大锤，别慌，闭气凝神，别去想任何具体的画面！”

“我闭了啊！可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只怪物想吃我的画面！”牛大锤大喊大叫，整个人缩成一团，手里的帆布包还在不停地往外掉东西：护身符、糯米、甚至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小玩偶。

“别扔了！越扔越乱！”沈青梧低骂一声，身形一闪，大镰刀带着红色的残影劈向那些锁链。然而，刀刃砍在锁链上，就像砍进了泥潭里，毫无反应。

“没用，这是心魔锁，斩不断，只能解。”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躁动。他忽然灵机一动，转头看向沈青梧，“青梧，你那狐妖的‘媚骨’能不能借我用用？或者，你能不能把这老头骗得晕头转向？”

“你当我是卖艺的？”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但眼神却亮了起来，“行吧，看在你刚才帮我挡了一刀的份上。不过，要是这老头真被我迷住了，你可得负责把他送回去。”

沈青梧不再攻击锁链，而是对着那张空白面具的老者抛了个飞吻，声音瞬间变得酥软入骨：“哎呀，老人家，您这棋局虽大，可缺了点什么吧？比如……一位能陪您喝杯茶的佳人？”

老者那空白的面具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原本紧绷的气场出现了一丝裂痕。

“哼，花言巧语。”老者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知微猛地掏出《万鬼录》，笔尖蘸着自己的一滴精血，在空气中快速书写。他没有写符咒，而是直接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大锤，把你包里那个最丑的玩偶拿出来，扔给我！”

“啊？那个……那是我最喜欢的……”牛大锤一愣，但还是乖乖掏出了一个做工粗糙、表情狰狞的布偶。

谢知微接过布偶，随手往棋盘上一放，那布偶瞬间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小妖怪，冲着棋盘上的血色棋子做了个鬼脸。

“喂！老头！下棋讲究个公平，你这是欺负我们没带好棋具呢！”谢知微大声喊道，“再说了，你这棋局里缺个‘搅局’的，我看这布偶挺合适，不如让它替我们下两招？”

老者愣了一下，那张空白面具上似乎浮现出一丝困惑：“搅局？这棋局……从来没人敢搅。”

“那就试试呗！”沈青梧趁机一挥手，一道红光闪过，直接卷走了老者手里的那枚关键棋子，“既然你不想动手，那我们就帮你改改规矩！”

棋盘剧烈震动起来，周围的锁链开始松动。老者终于急了，那张空白面具上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住手！你们这是在破坏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谢知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说了，你这棋局这么无聊，下到最后也不过是浪费时间。不如跟我们聊聊，这公寓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比下棋有意思多了。”

老者沉默了片刻，周围的景象开始慢慢消散。那张石桌、那些血色棋子，都在一点点化为虚无。

“罢了。”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沙哑，多了几分无奈，“你们这群人，真是……太吵了。既然你们能破局，那就说明，你们有资格知道真相。”

“真相？”牛大锤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是不是有什么宝藏？或者是……免费的午餐？”

“宝藏？午餐？”老者那张空白的面具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无奈的弧度，声音不再像砂纸摩擦那般刺耳，反而透着股淡淡的清冷，“这栋楼里最不缺的就是吃的，也最不缺的‘宝贝’。但你们想要的，恐怕都不是这些。”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扭曲的锁链和血色棋子彻底消散。原本软绵绵的草地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路，脚下的触感变得真实而坚硬。刚才还弥漫在空气中的霉味和爆米花香气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像是雨后初晴时草木混合着淡淡墨香的味道。

三人站在一条长长的回廊里。回廊两侧没有墙壁，只有无数扇半开的窗户，窗外不是黑夜，也不是白昼，而是一种朦胧的灰蓝色雾气。雾气缓缓流动，偶尔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在窗外交错而过，却看不清具体模样，更像是某种被遗忘的情绪在游荡。

“这是……”牛大锤眨了眨眼，手里的帆布包终于安分地垂在身侧，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咱们是出来了吗？怎么感觉比刚才那鬼地方安静多了？连个鬼叫唤的都没有。”

“别高兴得太早。”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里虽然没了杀意，但那种压抑感还在。你看窗外那些影子，它们不像是活物，倒像是……被困在这里的‘念头’。”

沈青梧走到窗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层灰蓝色的雾气。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并没有穿透过去，而是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她收回手，眉头微蹙：“这些雾气里藏着很多细碎的东西，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人在低声念叨着什么。但这栋楼里没有声音，所以这些情绪只能自己消化，最后就变成了这种雾。”